陆景到现在都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地方的,于是又一次回想当时的细节。他记得,段闵静找子胤给朏朏洗澡,他还没来得及说帮忙,子胤就打发他到二楼了,他进库房搬了两袋大份狗粮,准备直起身子就头重脚轻,脚下的地方就消失了似的,铺天盖地压来的失重感侵蚀他整个人。他在坠落,他能感觉到空气割过皮肤,头发在重力作用下改变方向,那样的状态持续了一到两秒,结结实实摔落,火辣的磕碰刺痛如蛛网般蔓延整个后背,疼到他倒吸一口凉气。就这样,他稀里糊涂地到了这个黑漆漆,寥无人烟,没有边界的奇怪空间。从能听到小家伙们叽叽喳喳的库房,到安静得可以听见自己心跳声,甚至呼吸都变得余音缭绕的怪异地方,他就一直精神处于戒备状态。“子胤!子胤!”他回过神,每天晚上熟睡都是绝佳的下手机会,且家里的隐秘性比随时可能有客人来的店铺更高。那么久以来都相安无事,足以洗脱子胤的嫌疑。排除子胤的可能性之后,陆景心里几乎同一时间有了更确切的猜测——穷奇。他其实有怀疑仅有一面之缘的无支祁,可无支祁给他的感觉很温和,而且很在意子胤的感受,所以就排除了。而最近得罪过的只有穷奇。穷奇不情不愿道歉的模样还历历在目,能还敢在子胤眼皮地下搞小动作的估计也只有穷奇了。他忍着扎耳朵的音量,又喊了几次子胤,可得到的依然只有扩散许久都未能到达终点的声音。也不知道花了多久,陆景漫无方向地走到腿脚酸软,都没找到一点离开的蛛丝马迹,只能迁就又累又饿的身躯,原地躺下睡过去。之后他重复了一样的行动,摸黑前行寻找出口,累了就原地躺下休息。刚刚那次醒来就是他第二次循环结束。陆景没法从记忆中找到更多有用的信息,决定暂时不想了,随即长吸一口气。刺耳的吸气声在他的气管里回荡放大,然后以一种让人害怕的方式——顺着血液和筋骨传到耳膜。他立刻放缓了呼吸速度,降低了力度。这一刺激让他紧绷的神经更加岌岌可危,他赶紧调整心态,听着自己心跳声敲了十几秒鼓,他才放空思绪稍微放松了点儿。从他陷入这个奇异的空间,就经常依靠脑子回想最近发生的事来转移注意力,要是他不想东西注意力无处安放,那股置身于漆黑寂静世界的恐惧就如巨浪般铺天盖地袭来。就比如现在。陆景脑子又开始转了,他想搓搓双手,但还是忍住了,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摄入过食物补充能量和体力了。死寂让他害怕不安,他想跟自己说说话,可这里没有食物,没有水源,如今说话都成了耗费体力的方式之一,他要保留点体力多走两步寻找出去的希望,要保持体力撑到离开的那一刻。于是陆景最终只好轻轻吸了口气。那声无力的叹息却像一阵怒号的狂风,猛烈地撞击着他的耳膜,他真的快要绷不住了。可哪怕他对这个地方充满了畏惧,但现在还不是放弃的时候,他相信子胤不会置他不理,所以他在保存体力的前提下也要找找看,哪怕是一条比头发丝还细小的缝隙,也是莫大的希望。陆景靠着本能,朝着他所认为的“前方”漫无目的行进。可由于长时间没有进食和摄入水分,身体很快就淹没在疲惫感之中,他只好原地躺下。所幸这个地方没有实质的“地面”,皮肤与之相触也没有温度变化,不会面临失温的危险。陆景还是尽量收拢四肢,就算从进来到现在都没遇到未知生物的袭击,但这样能让他稍微有安全感一点。一闲下来,他的脑子又开始转了,开始想,外面过去多长时间了,一天还是两天,或者可能只是一晚上。身体的饥饿感如影随形,或许已经过去好几天了,那么现在是周几,爸爸妈妈是不是休息了,他们在干什么,是想小年轻那样约会了,还是找个氛围不错的餐厅二人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