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他一直告诉自己——子胤喜欢他仅仅因为他是他,跟画像里的男子长得像只是巧合,可刚刚那番话将他埋藏在心底不愿触碰又不敢忽略的猜测,赤裸裸地挖了出来暴晒在真相之下。难怪,事到如今全都是子胤一手操作安排发展的……他能看到店里动物的真容,对子胤无从解释无法寻找原因的好感和熟悉,以及穷奇从一开始就对他抱有敌意。种种无关联的痕迹终于链接贯通。“为什么要挑这个时候跟我说?”陆景低眉看了眼他们交叠的手,心头吹过一阵苍凉,有什么东西一边缓慢枯萎一边伪装出生机勃勃。“因为我其实已经不再纠结前世的你,我只想把握当下。本来想慢点找个机会跟你说清楚。今天你赤诚坚定选择了我,我,我必须坦诚。”子胤望入陆景眼眸,声音从迷茫灵魂出窍似的变得坚毅有力。陆景呼吸一滞,心情复杂。开心子胤跟他坦白,把他跟山神分开看,但难受再次确认现在得到一切,都是基于前世,而不是“普通大学生陆景”。不过他没有让情绪上脸,维持着释然的平静,握紧子胤的手,哄小朋友似的轻柔地呼噜子胤后背。“说清楚了就好。”“不要怪我。”子胤靠上陆景肩头,声如蚊呐地重复呢喃。陆景大手抚上胤后脑勺,“不怪你——”一个字比一个字音量低。他又不是圣人怎么能不怪,可是,活在他身体里的天性更不想看到子胤因此难过萎靡。子胤吸了吸鼻子,抬头时揉了揉眼睛。闹钟响了,雷雨天气的早上阴沉沉看着像披了层深灰色的纱布,窗户不间断开出迅速枯萎匿迹的水渍花。子胤翻了个身,旁边空荡荡的。“陆景——?”子胤哑着嗓子问道。昏暗的房间只剩下他的声音,安静的可怕,刹那间他有种仿佛被抛弃了一般惊慌。他又摸了摸陆景睡过的位置,如果只是早起上个厕所,被褥会有体温残留,但身侧的位置早就冷了,显然离开有一段时间了。子胤睡意顿时全无,眼皮触电般睁开,腰按了自动弹簧似的即刻坐了起来,顺过床头柜充电的手机,扫了眼时间。才早上六点三十三分。陆景早上八点的课,但之前都粘着他腻歪到七点十分才出门。他垂下眼,就看到少了一另一双的情侣拖鞋,潜伏在胸口的不安终究还是炸开了。昨晚他就觉陆景生气了,只是忍着没有爆发。毕竟他们睡在一张床上一周顶多两三次,每次他或陆景都会搂着对方点火,可昨晚他有那个心思,陆景却兴致缺缺,就连睡觉姿势都从搂搂抱抱变成了规矩的单纯的面对面躺着。但昨晚他虽然又想到陆景生气闷着不说,但还是把主要原因归结到陆景年轻,遇到被出柜,暂时没有心思风花雪月。眼前的场景如一柄利刃,划破了站不稳脚跟一推就倒的自欺欺人。暗下去的手机屏幕重新迸发光亮,在雪白的墙壁上照出一道扇形幽蓝。子胤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慌忙抓起手机。陆景刚发来的消息映入眼底:“舍友喊我,我提早回去了,刚上公交。早饭我做好了在厨房保温。”“什么事,非要你回去不行,他们又不是小孩子,有什么处理不好的?”子胤快速敲了一串字,刚发送出去才反应过来有语音功能,弹了个视频通话过去。陆景刚打了两个字,视频通话邀请占据了屏幕,想拒绝的,但没睡好又起得早,脑子跟身体反应都慢了一拍,打字的手指来不及刹车按到了接通。子胤头发乱糟糟像鸡窝,眼皮浮肿,眼白爬满了歪歪扭扭的红血丝,左边内眼角还夹着颗眼屎,看着疲惫又邋遢,但眼神倒是十分清醒,眸底是海浪般涌动的紧张。“早班车没什么人。”陆景懒得纠结了,干脆接着错误接通大大方方地跟子胤说几句,故作轻松地嘿嘿一笑,将手机镜头转到后面空无一人的座位,“你看。”子胤揉了揉眼睛,紧张消散了些,眸光也暗了些,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什么事,非要你回去不行,他们又不是小孩子,有什么处理不好的?”“早八小组作业要分工演讲。作业我负责收尾工作,但是周末我在你家,就忘了跟舍友演习一下。”陆景淡淡笑着,语气不疾不徐,滴水不漏。“车钥匙在玄关的鞋柜呢,你开车回去不就好了嘛,干嘛坐公交。”子胤打了个哈欠,抱怨道。陆景弹子胤额头那样轻轻弹前置摄像头,“你平时到店里都不开车,不想麻烦你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