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是想维持人形御气飞行,可今年收成不佳,入山的人几乎每天都有,稳妥起见还是化为原形飞高一点,飞到隐没在飘雪之中,就不会有人看到他了。今年本该呼啸暴雪下个不停,可陆景不忍心,秋收惨淡很多人没有足够的食物只能节衣缩食熬过冬天,要是还那么大雪,要有多少人在这个冬天的寒夜里永远睡过去,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所以陆景也不管违背天意的惩罚,只想让没有做错事,勤勤恳恳劳作了一年的普通百姓能安安稳稳过个冬,强行改变了天气,大多数时候飘细雪,偶尔下大点,将低温雪灾的危害降到最低。地上雪小了没那么冷了,天上还是冷好几倍。陆景的羽毛已经挂满了冰霜,爪子和关节处都通红发紫,急寒渗入骨髓,仿佛要冻住他的血液,麻痹他的心跳。“要加快速度了。”加速了一段距离,陆景又感觉到了先前那股温和包容的力量如甘泉涌来,护在他身边,驱散了寒冷,挡住夹着硕大冰块的雪,锋利刀刃般的寒风,还涌入他的身体里,血液回温。还不止于此,那股力量还替他完成了一部分法阵的篆刻,按照目前的进度,法阵即将完成。狐族领地靠近山麓,陆景想直接飞过去,但想到子胤前些天被大雕撵着跑,哭着鼻子回来找他告状,就打消了想法,找了个地方稳稳落地,化回人形。他脸颊跟手指关节都冻得通红,嘴唇还有点发紫,没适应过来连打了两个喷嚏。也正是这两声喷嚏,吸引来了上山的农户。“你也上山吗?”农户循着声音而来,是个高高壮壮,皮肤黝黑的男人,背后背着一捆还挂着残雪的树枝,左手提着只断了脖颈血冻住的野山鸡。陆景眉头皱了皱,农户手里没有镰刀斧头或是刀刃匕首之类的工具,那野山鸡的脖颈断裂处又整齐,很奇怪的画面。“我不上山。天气不好,雪等下就要加重了,快下山吧。”陆景摆出和善的神色,礼貌提醒。“你不上山,你住山里吗?”男人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陆景绕开话题:“快下山吧,待会儿雪大了,容易出事。”农户在雪地留下浅浅的脚印,迈到陆景跟前:“你都说待会儿雪会变大,说不定我下山会遇到麻烦,看你这样子肯定住山里,我到你家借宿一宿更方便。”说着,男人完全没有下山的打算,还没有陌生人该有的分寸感,迈开步子就往上山的方向去,走了几步没听到陆景的动静,又回头喊道:“走吧——”陆景眉头深锁,有时候真的无法理解个别人类的脑回路,他们连对方的姓名都不知道,这人居然如此理所当然,真不知道是无知者无畏,还是另有所图。“尽早下山吧,我不住山上。”男人疑惑的眯了眯眼睛:“你不住山上?看你两手空空,也不像山上拾柴火找食物的啊。你该不会不想让我去你家避雪,故意骗我的吧?”陆景越看男人越疑惑,看似上山觅食找柴火,但野山鸡的脖子、空荡荡的手、目的过于奇怪的要求,都透露着诡异。他耐着性子扯谎:“我没找到,你看我这不朝山下走着。”他的确往下走,狐族的领地隐藏在山麓下方。“真假?”男人不依不饶。陆景跟农户掰扯了好一会儿,他始终态度坚决,农户别无他法,只好悻悻地往山下去。出于戒备,陆景没有着急去狐族接子胤,而是跟着男人一同下山,混入人堆再往回走。到狐族领地,天色已经黑了。墨黑的天穹不见星光不见月亮,只有压的人喘不过气的云翳和遮蔽视线的飞雪。陆景孑然行走在幽冷夜色里,一身寒气,是那么孤独,仿佛茫茫黑夜要将单薄的他吞没。而这也是他最熟悉的状态,漫长的生命,身边的人类和小妖都成为记忆中的锚点,没有能留在他身边且敢留在他身边的人。就算无支祁跟他关系极好,始终相隔千万里,又有各自的职责需要履行。不过现在倒是多了只不会因为他是山神而忌惮的小天狐粘着。狐族二长老看到陆景来了,赶紧上前迎接,毕恭毕敬给人请进屋,“快进来,下午可能玩累了,这会儿跟其他小狐狸窝成一团睡着呢。要不今晚,就在我们这儿歇息吧?”“不麻烦。我接他回去就好。”陆景淡淡一笑。推开门,轻手轻脚走入房间,子胤睡姿特别霸道,四仰八叉地躺着,九条尾巴散开,占了很大一片位置。平时在家里,都是所成一团钻他怀里睡的,在狐族这儿倒是当起小霸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