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鱼整个人僵住了,像被施了定身术,连呼吸都忘了。阎王的手凉凉的,隔着裤子的布料,能感觉到那种凉意从皮肤渗进去,一直渗到骨头里,像是一块冰在慢慢融化。“你不用——”江小鱼开口了。“别动。”阎王说。江小鱼不敢动了。阎王的手在他的腿上揉了几下,力度不大,但很舒服,那种麻麻的感觉一点一点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酥酥的感觉。他的手法很专业,不轻不重,位置精准,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还麻吗?”阎王问。江小鱼摇了摇头,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耳朵尖都在发烫,像被人放在火上烤过。阎王收回手,站起身来,走到厨房去煮安神汤了。江小鱼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心跳快得像在打鼓,每一下都像是在说同一句话。他想起白无常走之前小声跟他说的话——“他八百多年没让人靠近过。”白无常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江小鱼一个人能听到,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感慨,又像是释然。八百多年,不是八年,不是八十年,是八百多年。八百多年的时间里,没有人能靠近阎王,没有人能碰他,没有人能让他躺在自己的腿上,没有人能把手放在他的头发上,没有人能让他露出那种放松的、不带任何防备的表情。阎王是一堵墙,一堵没有人能翻过去的墙,一堵连风都吹不倒的墙。但今天,那堵墙倒了。不是因为墙不够高,是因为墙里面的人想出来了。他等了八百年,等到了江小鱼。江小鱼把脸埋进手心里,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眼眶却有点红了。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清楚的、铺天盖地的、像潮水一样的情绪。八百年。一个人,等了八百年。江小鱼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看着阎王煮汤的背影。“阎王,”他说。“嗯。”“白无常说,你八百多年没让人靠近过。”阎王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搅拌锅里的汤。“他话多。”阎王说。“所以是真的?”阎王没有回答,把火关了,把汤倒进碗里,转身递给江小鱼。“喝了。”江小鱼接过碗,没有喝,站在那里看着阎王。“你为什么让我靠近?”他问。阎王看着他,厨房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因为你想靠近我。”阎王说。江小鱼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以更快的速度跳了起来。他低下头,把那碗汤一口一口地喝完,然后把碗放在料理台上,转身走了出去。他不敢再待下去了,因为他怕自己会问出更多的问题,更怕阎王会回答。更怕阎王回答了之后,他会哭。----------------------------------------再翻身就扔出去那天晚上,江小鱼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躺在沙发上,盖着毯子,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白无常说的那句话。“他八百多年没让人靠近过。”八百多年,八百多年,八百多年。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根本静不下来,像一台坏掉的唱片机,在同一段音轨上反复循环。阎王八百多年没有让任何人靠近过,但他让江小鱼靠近了。不只靠近了,他还躺在江小鱼的腿上,让江小鱼摸他的头发,还帮江小鱼揉腿,还说“因为你想靠近我”。这些事,八百多年来没有任何人做过。只有江小鱼。为什么是他?他有什么特别的?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二十六岁青年,刚被开除,存款不到五位数,连电动车都骑不好,煮粥能把盐当成米放。但阎王选择了他。不是选择,是等了。等了八百年,等到了他。江小鱼想到这里,心跳又快了几拍,胸腔里像揣了一只不安分的兔子,到处乱撞。他在沙发上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把脸埋进靠垫里。过了几秒,又翻回来,面朝客厅,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灯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在黑暗中几乎看不清。又翻过去,又翻回来。毯子被他折腾得皱成一团,像一块被人揉过的抹布,枕头被他挤到了地上,咕噜噜地滚到了茶几脚边。他整个人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在沙发上不停地翻腾,怎么都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不是沙发不舒服,是他的心不舒服。“你再翻身,我就把你扔出去。”阎王的声音从卧室门口传来,冷冷的,带着一丝不耐烦,像是一个被吵醒的人在忍着不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