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不想失去另一个人的人。江小鱼没有再说话了,他低下头,看着手腕上那根红得刺眼的线。它安静地贴在他的皮肤上,像一条冬眠的蛇,不冷,不热,刚刚好。和他手腕的弧度完全贴合,像是量身定做的。江小鱼摸了摸那根线,光滑的,温热的——不对,它怎么会是温热的?“红线是凉的还是热的?”他问。“凉的,”阎王说,“冥火炼的线,永远是凉的。”但江小鱼摸着是温热的。不是线在发热,是他的皮肤在发热,是他的血在流,是他的心在跳。热量从手腕传到线上,从线上传到阎王的手腕上,从阎王的手腕上传到他的身体里。他们被一根线连着了。不只是一根线,是心跳,是温度,是某种他说不清楚的东西。----------------------------------------焊上了江小鱼决定做最后一个实验。他去洗了个澡,热水冲在身上,雾气弥漫了整个浴室。他把左手伸到花洒下面,让热水对着手腕冲了五分钟。拿起来一看,红线还是干的。他又试了试肥皂,沐浴露,洗发水,搓了半天,红线上面连一个泡沫都挂不住,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膜在保护着它。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阎王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辣条,电视开着,播的是晚间新闻。江小鱼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把手腕伸到他面前。“你看,还是湿不了。”阎王看了一眼他的手腕,又看了一眼他的脸。“你脸红了。”阎王说。“洗澡洗的,水太热了。”“你的心跳一百一,洗澡不会让心跳到一百一。”江小鱼把手收回来,用毛巾擦头发,不理他了。阎王也没有再说话,继续看新闻,吃辣条。客厅里安静了,只有电视里新闻主播的声音,和空调吹风的嗡嗡声。江小鱼擦完头发,把毛巾搭在沙发扶手上,靠在靠垫上,盯着手腕上的红线看。红线在灯光下还是那么红,红得不像是在这个世界上的颜色,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阎王,”他说。“嗯。”“这根线,是不是永远拿不下来了?”阎王嚼辣条的动作停了一下。“不一定。”他说。“不一定是什么意思?可能拿得下来,可能拿不下来?”“可能你不想拿下来。”江小鱼愣住了。他转过头看着阎王,阎王没有看他,眼睛盯着电视,但江小鱼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奏比平时快了很多。他在紧张。因为他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一句暴露了太多的话。“可能你不想拿下来”——这句话的意思是,阎王觉得江小鱼不想拿掉红线。不是因为红线能辟邪,不是因为红线能预警,是因为红线连着阎王。连着阎王的手腕,连着阎王的心跳,连着阎王说不出口的那些话。江小鱼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线,伸出手指摸了摸。温热的。还是温热的。和他第一次摸的时候一样热。“阎王,”他说。“嗯。”“红线是凉的,对吧?”“对。”“但我摸着是热的。”阎王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那是你的体温。”阎王说。“我的体温只有三十六度五,不会让一根线变得这么热。”阎王没有说话。江小鱼也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电视里播的是什么,谁都没有看进去。江小鱼只知道,他的手腕很热,热到他能感觉到那根线的存在。不是勒着的感觉,不是痒的感觉,是一种很轻的、像是有人用手指轻轻握着你的手腕的感觉。不紧不松,刚好能让你知道——有人在。他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听着阎王的呼吸声。很轻,很慢,像一条河。他的心跳也慢了下来,从一百一降到了九十,从九十降到了八十。他快睡着了。半睡半醒之间,他感觉有人把他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他的肩膀。那只手凉凉的,在毯子上面停了一下,然后拿开了。江小鱼没有睁眼,但他的嘴角弯了起来。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不会再做噩梦了。不是因为安神汤,是因为手腕上的这根红线。它连着阎王,阎王在,噩梦就不敢来。江小鱼沉入了梦乡,梦里没有灰色的空间,没有生死簿,没有红笔,没有陆压。只有一条河,河上有一座桥,桥上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色风衣,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