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鱼把手放了上去,十指相扣。两个人走出店门,锁了门,骑上电动车,往家的方向骑,一前一后,一黑一银,像两条永远不会分开的线。夜风吹在脸上,凉凉的,但他们的手是暖的,因为握在一起。江小鱼从后视镜里看到阎王的脸,冷冰冰的,但他的嘴角是弯的,弯着那个很小的弧度。江小鱼也笑了,笑得很大声,大到巷子里的灯都亮了。他拧动电门,电动车加快了速度,冲进了夜色里,身后的店门关着,招牌在路灯下发光,明天还会开,后天还会开,只要他们在,店就在。----------------------------------------厨房炸了阴阳面馆开业后的第三天,阎王做了一个重大决定——他要学做人间菜。江小鱼正在擦桌子,听到这个消息,抹布从手里滑了下去。“你要学做菜?”“嗯。”“你连辣条都是现成拆开就吃的,你会做菜?”“不会,所以学。”阎王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江小鱼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件事——他是认真的,认真到不会因为任何人的质疑而改变。江小鱼张了张嘴,想说“你别把厨房炸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阎王要做的事,没人拦得住。第二天早上,阎王站在厨房里,系着围裙,围裙是白色的,上面印着“阴阳面馆”的logo,是江小鱼在网上定做的。灶台上摆满了食材,鸡蛋、西红柿、葱、姜、蒜、油、盐、酱、醋,摆得整整齐齐,像阅兵方阵。江小鱼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阎王,眼神里写满了“我看你要搞什么名堂”。阎王拿起菜刀,刀在他的手里比剑还轻,但他握刀的姿势不对,手指离刀刃太近,江小鱼想提醒他,但还没开口,阎王已经开始切西红柿了。他切得很慢,每一刀都很用力,像是在审判一个罪大恶极的犯人,一刀下去,西红柿变成了两半,又一刀下去,变成了四半。每一块都切得一样大,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但问题是,他切的不是块,是片,薄到能透光的片,薄到风一吹就会卷起来的片。江小鱼看着那些薄如蝉翼的西红柿片,沉默了三秒。“你切的这是什么?”“西红柿。”“西红柿是切块的,不是切片的。”“有什么区别?”“块是用来炒的,片是用来凉拌的。”“那我凉拌。”“你要炒的是西红柿炒鸡蛋!”阎王停下手里的刀,转过头看着江小鱼,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迷茫,像是在问“西红柿炒鸡蛋为什么要切块”。江小鱼深吸一口气,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菜刀,把那些薄片拢到一起,重新切了几个块,块不大不小,刚好一口一个。“切这么大。”江小鱼把刀还给阎王。阎王接过刀,看着案板上的西红柿块,点了点头,然后开始打鸡蛋。他打鸡蛋的方式很阎王,单手,拇指一扣,蛋壳裂成两半,蛋液滑进碗里,蛋黄完整,蛋清澄澈。他打了六个鸡蛋,每一个都是单手操作,没有一个蛋壳掉进碗里。江小鱼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佩服,但他没有说出口,因为他怕阎王骄傲。阎王开始炒菜了,他开火,倒油,油热了,倒鸡蛋,鸡蛋在锅里迅速膨胀,金黄色,香喷喷。他拿起锅铲,翻了翻鸡蛋,动作很生疏,但很认真,认真到像是在处理一份十万火急的文件。鸡蛋炒好了,盛出来,再倒油,放葱姜蒜,放西红柿,翻炒,放鸡蛋,翻炒,放盐。一切都很顺利,顺利到江小鱼以为阎王是天生的厨神。然后阎王盖上了锅盖。“你在干嘛?”江小鱼的声音提高了。“焖一下。”“西红柿炒鸡蛋不用焖!”“菜谱上写的要焖。”“你哪来的菜谱?”阎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字,是判官的笔迹,工工整整的,每一步都写得很清楚。最后一步写的是——“盖上锅盖,小火焖五分钟,让西红柿出汁。”江小鱼看着那张纸条,又看了看锅里正在冒烟的西红柿炒鸡蛋,想说“判官写的菜谱你也信”,但还没来得及说,锅盖开始跳了。不是普通的跳,是剧烈地震动,像有东西在里面挣扎,想出来,但出不来。阎王伸手去按锅盖,手指刚碰到锅盖,锅盖飞了,不是被气顶飞的,是被炸飞的。锅盖撞在天花板上,弹了一下,掉在地上,滚了两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