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淮是被憋醒的。
他梦见一个灰色的、拥挤的城市又或者是别的什么,身后一个看不清轮廓的黑影在追他。他努力摆动着双腿往前跑却怎么都跑不快。黑影越来越近,越来越大,齐淮躲进一家小商店里,刚准备歇脚,黑影从门口扑了上来,压在他身上。
黑影没有重量,但却把他包裹在黑暗里,怎么都喘不上气。
齐淮觉得自己快要死了的时候,他醒了。感受到灵魂回到身体,胸口微微起伏以及从鼻子通出去的氧气。
又是鬼压床。
已经不知道是近段时间来的第几次了。
齐淮慢慢睁开眼,呼吸不算急促,只是有些沉重。
他动了一下胳膊发现左手手掌没办法弯曲,举起来一看,跟药盒子捆在一起,手背扎着一个针头。目光往左看,是个快见底的吊瓶。
“什么情况?”齐淮坐起来,脑袋还有点儿沉。
男生见他醒了,把烧饼递过来:“醒了?吃吧。你低血糖,晕倒了一会儿。”
晕了?居然一天两次。
“哦,谢谢你啊。”齐淮确实饿坏了,透过玻璃门往外看,天色变得微微暗红,墙上挂钟指向数字“7”。
烧饼已经凉了,不过里面夹的肉和菜都要鬻出来了。
齐淮扫视这个一览无余的诊所,没忍住问:“许染呢?还没回来么?”
“哦,回来了一趟,又走了。”男生帮他把针头拔掉,“摁一会儿。”
齐淮把烧饼咬在嘴里,右手摁着左手手背,嘴里含糊不清:“那我需要打破伤风么?”
“不用。”男生把针头扔掉,输液瓶收集起来,“我给你问了,杰哥说不能住在诊所,但你可以去东哥的洗澡堂子住。”
“找堂只?”齐淮吸了一口快流出来的口水。
“对,澡堂子,我把位置写给你。”男生撕了张药方纸。
“行吧。”齐淮把嘴里的烧饼拿下来,“多少钱,我转你。”
男生走过来递给他一张纸:“这是杰哥给你买的,我也不知道。”
“嗯?”齐淮懵了一会儿:“哦……”
从诊所出来后天还亮着,不过已经不算热了。齐淮绕回老宅,去拿放在那里的行李,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偷。
离开的时候,齐淮没来得及把行李拖回院子里,这会儿过去在外面一找。
果然不见了!
总不能倒霉成这样吧!
齐淮又想找个转头往门儿上砸,但碎掉的木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铁链也不见了。
他走进去,在拐弯处的墙根看见了摆放整齐的行李箱。
四下张望,空荡荡的院子里没找见有人,只有一片废墟。
盯着废墟看了一会儿后,齐淮走过去,拨开相框碎掉的玻璃和尘沙。遗照上面沾着干掉的土和其他污渍,随着他记忆里的那两张脸一起变得模糊。
齐淮捡起来抖了抖,放进书包里,拉着行李走了。
澡堂子在集市,腿儿着过去得到天黑。齐淮走的时候才知道那个男生叫王强。
王强把自己的电瓶车借给他了,车子看起来有些年头,尾箱的塑料盖子不翼而飞,座椅皮革斑斑块块,露出里面黄黑海绵。不过马力还可以,前面放腿的地方也足够塞下行李箱。
骑到的时候天已经暗沉下来,在玻璃门前犹豫一阵,还是抱着赴死的心态走进去了。
不过善意都是有代价的。
齐淮既然占了睡觉的地方就要帮人看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