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河灯火映着他的黑发,像夜色披了一层神光。他轻声道:“信他啊。”“那就最好不过了。”----------------------------------------只信你神河上的灯,一盏一盏往云海深处漂去。白烬坐在河畔,望着那盏白金相间的小灯越行越远,眼睛里还亮着未散的笑意。司晏说信他。他说得那样冷静,那样简短,甚至连语气都没有多少起伏。可白烬就是觉得,那是这世上最好听的话。比神河万灯好看。比净灵宫的风铃好听。比三百年闭关后第一眼看见九重天的光,还要让他欢喜。他低着头,唇角一直压不下去。司晏看了他一眼。“笑够了?”白烬立刻抬头,白发顺着肩头滑落,眼睛弯成漂亮的弧度。“没有。”司晏:“……”白烬托着下巴,故意问他:“司晏,你方才说信我,是不是当真?”司晏垂眸看着河灯,声音淡淡:“本君不说假话。”“那若很多人都说我有罪呢?”“查。”“若证据也指向我呢?”“查到底。”白烬眼睛更亮。“那若我自己都解释不清呢?”司晏终于侧眸看他。神河灯火映进那双金色眼瞳里,冷光微动,却没有半分迟疑。“那便等你解释清楚。”白烬怔了怔。这一句,比方才的“信”还要轻,却像一道温热的神印,落在他心口。他忽然不说话了。司晏看着他安静下来的样子,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怎么?”白烬摇摇头。他怕自己一开口,声音会有点不像自己。他明明是个很爱笑的人。可此刻却忽然觉得眼眶发热。他闭关三百年,净灵池寒冷,池水无声,四周只有无尽的白光与神息流转。那些年里,他想过很多次司晏。想他是不是还那样冷着脸审案。想他有没有按时休息。想他有没有把自己送去的净灵果都扔掉。也想过,三百年后再见时,司晏会不会仍记得他。白烬原本以为,只要能再看见司晏就够了。可原来人心很贪。见到了,还想靠近。靠近了,还想被他牵挂。被他牵挂了,便又想要一句偏爱。而司晏方才给他的,不止是偏爱。是承诺。白烬低头,把袖中的同心灯残余灯芯捏在掌心。“司晏。”“嗯。”“你以后不能忘了今天这句话。”司晏淡声:“不会。”白烬抬眼:“你答得这么快?”“要本君迟疑?”“不是。”白烬笑起来,“我只是觉得,你这样好像也不是很冷。”司晏看他。白烬认真道:“你只是暖得不明显。”司晏收回目光。“胡言。”白烬笑得更开心。“你看,又开始训我了。”夜风从神河上吹来,带起白烬肩后的长发。那一头白发在灯火里柔得像初雪,被风扬起时,几缕拂过司晏袖口。司晏本该退开。可他没有。白烬也察觉到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风吹到司晏袖边的白发,眨了眨眼,忽然坏心眼似的没有收回。司晏淡声道:“头发。”白烬装傻:“怎么了?”“乱了。”“那你帮我理。”司晏不语。白烬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你刚才还说信我,理一下头发都不愿意?”这两件事实在没有半分关系。司晏显然也这么觉得。可白烬看着他,像若他不答应,便要把这件事记到来年神河灯节。半晌,司晏抬手。修长指节拂过白烬肩头,将那几缕被风吹乱的白发理回他身后。动作很轻。带着一点审判神君不该有的耐心。白烬安静下来,任他替自己整理发丝。司晏的指尖微凉。白烬却觉得被他碰过的地方都微微发烫。等司晏收回手,白烬才轻声道:“司晏,你对别人也这样吗?”司晏道:“谁会像你一样乱跑乱闹?”白烬笑了。“那就是只对我这样。”司晏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白烬便自动当他默认。不远处,有几名年轻神官从神桥上经过,远远看见这一幕,皆下意识停住。金发玄衣的审判神君立于神河灯火旁,眉目冷峻,一身神威让人不敢直视。白发白羽的净灵神坐在河畔,仰着脸看他,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欢喜。一冷一暖,一金一白。像九重天上本不该相融的两道神光,却偏偏在这夜色里靠得极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