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金神袍覆在白烬身上,几乎将他整个人都裹住。白烬低头看着肩上的衣袍,忽然不动了。司晏替他拢紧领口,动作依旧冷硬,却很仔细,把他肩头和发上的雪都挡在外面。“刚出关,神体未稳,夜里还敢坐在风口。”白烬抬头看他。司晏金色眼瞳里压着冷意,可那冷意底下,是极不明显的担心。白烬忽然笑了。“司晏。”司晏正在替他掸去发上的雪,闻声垂眸。“又笑什么?”白烬把身上的玄金神袍往怀里拢了拢。“你的衣服很暖。”司晏冷声:“审判神袍不是给你取暖的。”白烬点头:“现在是了。”司晏:“……”守殿神将站在一旁,努力把头低得更深。白烬却像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被训,伸出手,轻轻拽住司晏袖口。“你从天刑台回来,旧伤有没有疼?”司晏眸色微动。“没有。”白烬眯起眼:“真的?”司晏道:“真的。”白烬认真看他,像是在判断他有没有骗自己。司晏任他看。这一次,他气息平稳,审判旧伤虽然有波动,却没有昨夜那样明显的失控。白烬终于放下心。“那就好。”他说完,又低头看自己身上的神袍,唇角忍不住翘起来。司晏被他笑得不耐。“又怎么?”白烬声音很轻,却藏不住得意:“这是不是你第一次把神袍给别人穿?”司晏淡声:“没人像你这样在雪里等。”白烬立刻道:“那就是第一次。”司晏没答。白烬自动当他默认。他披着司晏的神袍,白发从玄金衣领间滑落,颜色反差鲜明得惊人。白得柔软,金黑得冷肃,像一团雪被冷日护在怀中。远处有几名夜巡神官经过,看见这一幕,脚步齐齐一顿。白烬也看见了。他非但没有避讳,反而把神袍又往身上拢了拢。司晏自然察觉到他的动作。“白烬。”白烬眼睛亮亮地看他。“怎么了?”司晏看着他,似乎已经猜到他在想什么。果然,下一刻,白烬就小声问:“我可以穿回净灵宫吗?”司晏:“不能。”白烬脸上笑意一僵。“为什么?”“神袍有审判纹,你带回净灵宫不合规矩。”白烬皱了皱鼻尖。司晏又道:“送你回去后还我。”白烬低头,指尖摩挲过神袍上的金纹,声音很小:“那我多走慢一点。”司晏:“……”白烬说到做到。从审判殿到净灵宫,平日他急着找司晏时,恨不得一步跨过三重云阶。今日却走得极慢。慢到一片雪花从云端落下来,似乎都能在他肩上停一停。司晏走在他身旁,没有催。白烬披着他的玄金神袍,身形显得更纤细。白发垂下,几缕被神袍的金纹压住,像雪落在冷金之上。他一路都在笑。笑得很轻。却忍不住。司晏终于开口:“这么高兴?”白烬立刻点头。“高兴。”“因为一件神袍?”“不是。”白烬侧头看他,眼睛明亮。“因为你怕我冷。”司晏淡声:“怕你病倒,净灵宫又要乱。”白烬笑得更开心。“你总有理由。”司晏没再说话。雪下得更密。白烬忽然停住,抬头看天。九重神庭的雪与下界不同,不会轻易落到地上,多数化在半空,成了一层薄薄神雾。可今夜雪势很深,像是要把云海都染白。白烬伸出手,接了一片雪。“司晏。”“嗯。”“我刚才在审判殿外等你的时候,忽然想起闭关的时候。”司晏侧眸看他。白烬垂着眼,看掌心那片慢慢化去的雪。“净灵池里也很冷。”“我那时候总想,等我出关,一定第一眼就去找你。”他说着笑了笑。“结果真的去了。”司晏道:“然后闯了审判殿。”白烬抬头:“你还记这个?”“你闯得不算少。”白烬理直气壮:“那是因为我想见你。”司晏沉默。白烬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司晏,如果以后我等你,你一定要来。”司晏看着他。这句话说得太轻。轻得像雪落在神袍上,若不留意,便会被风吹散。可司晏莫名觉得,这句话不该轻易答。白烬却只是笑着看他,仿佛那只是一个寻常请求。司晏最终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