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司晏如何任他披审判神袍。想起司晏对白烬,早已不是寻常公正。那时,白烬的爱会成为司晏失德的证据。司晏的纵容,也会成为白烬有罪时最大的私情。含曜抬手,指尖落在案上。案面浮出一缕极淡的白光。那是昨日白烬在无尘殿留下的一点净灵残息。明亮,干净,柔软。含曜看着它,声音很轻:“白烬。”“你这般喜欢他。”“可知喜欢也能被写成罪?”神侍低头,不敢出声。含曜将那缕净灵残息收入袖中,起身往内殿走去。十二重雪帘被他一层层掀开。内殿仍旧空荡。玉阶洁白,神榻无尘,檀香清冷。他站在正中,抬眼望向殿顶悬着的无尘神纹。那里有一道极隐秘的封禁纹正在慢慢成形。如今还很浅。浅到几乎看不见。可含曜知道,总有一日,它会变成最牢固的囚神阵。他抬手,掌心浮出一点从神河旧灯里取来的灰怨,又将那缕白烬残息轻轻覆在其上。白与灰交缠,竟隐隐生出一丝与白烬神息极像的假光。含曜静静看着。唇边笑意温和。“满心满眼都是司晏。”“真好。”他说真好时,像在赞叹。也像在判刑。傍晚时,白烬终于到了审判殿。他原本上午就想来。可神侍死死拦着,硬让他把今日的祈愿册看完半数才肯放人。于是白烬到审判殿时,怀里还抱着几卷神册。司晏正在殿中阅案。白烬一进门,便把神册放到一旁,径直走到他面前。司晏抬眼。“今日又说了什么?”白烬一怔。“你知道了?”司晏没有答。白烬反应过来,笑了。“神庭嘴真快。”司晏看着他。“流言不必理。”白烬坐到他旁边,撑着下巴问:“为什么不理?他们说我喜欢你,又没说错。”司晏指尖一顿。“白烬。”“我知道。”白烬抢先道,“审判之位忌私情,神庭规矩森严,高位神明不可被情爱左右。”司晏看他。白烬也看他,笑意明亮,却不轻浮。“可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你掌审判,是你的事。”“我不会让我的喜欢,变成你的为难。”司晏眸色微沉。白烬低头,轻轻翻开一卷祈愿册,声音轻了些:“若有一日,真有人拿我为难你,我会自己站出来。”司晏冷声:“不会有那日。”白烬抬眼。司晏看着他,金色眼瞳冷静而深。“我不会让你站到那里。”白烬怔了一下。审判殿中,金色神火无声燃烧。白烬望着司晏,忽然觉得胸口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笑起来,眼睛弯弯。“司晏,你这样说,我会更喜欢你的。”司晏:“……”白烬凑近一点,声音压得很轻,像怕被神火听见,又像故意说给司晏一个人:“已经很喜欢很喜欢了。”司晏垂眸,看着案上的神卷。“看你的祈愿册。”白烬笑得肩膀轻颤。“好。”他低头去看神册,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看司晏。金发,冷眸,玄衣神君。明明还是那样冷。可白烬就是觉得,他比昨日更好。审判殿外,神火照着风雪。无人知道,那些今日听起来只是情爱笑谈的流言,已经被一只温雅无尘的手,悄无声息地收进了未来的罪卷里。----------------------------------------含曜赠玉神庭流言又传了两日。白烬起初还觉得有趣。有人说他仗着司晏纵容,日日出入审判殿,不合神庭规制。有人说审判神君冷心冷情,却独独对白烬神君破例。还有人说,净灵神白烬从前闭关三百年,怕不是在净灵池里把满池神息都修成了对司晏神君的喜欢。这话传到净灵宫时,白烬正坐在窗下看祈愿册。听完,他没忍住笑出了声。神侍一脸担忧:“神君,您还笑?”白烬托着下巴,白发落在肩头,眼睛弯得明亮。“他们说得挺有意思。”神侍小声道:“可这毕竟是流言。”“流言若全是假的,才该生气。”白烬伸手拨了拨窗边风铃,“他们说我喜欢司晏,这是真的。”神侍:“……”白烬又低头翻开神册。“至于司晏是不是纵容我。”他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这也是真的。”神侍实在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