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晏一步踏出。金发被神火掀起,玄金神袍如夜色翻涌。他的声音冷到没有一丝温度:“谁敢动他的神骨。”满殿众神竟无人敢接话。白烬站在殿中央,看着司晏的背影。那一瞬,他心口很疼。不是因为剥骨之言。而是因为司晏挡在他前面,挡得太明显了。明显到所有人都会说:审判神君果然偏护白烬。律神长老脸色也极沉。“司晏,你今日是以审判神君身份在此,还是以白烬私情之人的身份在此?”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进天衡殿。白烬猛地抬头。司晏看向律神长老。“你想说什么?”律神长老冷声道:“若你仍执掌此案,便该避私情。”“若你不能避,便请交出此案审判权。”殿中众神纷纷低声附和。“不错。”“审判神君与净灵神牵连太深。”“此案再由审判殿独掌,难服神庭。”“净灵神不剥骨,也至少应封神力,入白塔待审。”白塔。白烬听见这两个字时,指尖微微一凉。白塔是神庭囚神之地。不是死牢。却比普通禁足重得多。那里一旦入内,神力会被塔纹层层压制,直到审判结束。他下意识看向司晏。司晏也看向他。那一瞬,白烬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司晏的眼神没有变。仍是信他的。可是太沉了。沉到像有什么决定正在那双金色眼瞳深处落下。白烬轻轻摇头。很轻。几乎没人看见。可是司晏看见了。他的指节一点点收紧。含曜在此时开口:“诸位,剥神骨太重。”他的声音温润,像是在替白烬留一条生路。“白烬神君虽涉案,却尚未定罪。此时若剥骨碎脉,便是先刑后审。”白烬听见含曜这句话,僵硬的身体稍稍松了一点。含曜继续道:“不如折中。”司晏看向他。含曜垂眸,语气低缓:“由审判神君亲自封白烬神力,暂押白塔。”“对外,称白烬涉案,由审判殿亲自处置。”“如此一来,既可保神庭公正,也可免他受剥骨之刑。”白烬怔住。由司晏亲自封他的神力。押入白塔。免剥骨之刑。这话听起来像保护。可每一个字,都像从很远的地方落下来,砸得白烬耳边嗡嗡作响。司晏没有立刻说话。满殿众神都在等他的回答。白烬看着他。他想说,不要。他想说,我可以留在净灵宫,可以不出门,可以接受问询,可以一次一次证明自己无罪。可是不要让司晏亲手封他。不要让司晏亲口说,他由审判殿处置。那会让他想起含曜曾经问过的话。——若有一日,他为了护你,封住你的神力,你还会觉得他是为你好么?白烬忽然觉得冷。司晏终于开口:“白烬不入律神殿刑审。”律神长老皱眉。司晏继续道:“也不剥骨,不碎脉。”他转身,看向满殿众神。“从此刻起,净灵神白烬一案,归审判殿。”“白烬由本君亲自处置。”这句话落下时,白烬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他望着司晏。司晏也看着他。那双金色眼睛里有太多压下去的东西。歉意。担忧。冷怒。还有一种白烬从未见过的痛。可他一句都不能说。在这里,在天衡殿,在众神眼前,他不能说“我是在护你”。他只能冷冷落下一道判令。“封净灵神力。”“入白塔。”白烬听见自己耳边一片寂静。像所有风雪都停了。下一刻,殿中神官纷纷低头。“谨遵审判神君令。”含曜也垂眸行礼。只有白烬站在原地,没有动。司晏一步一步走向他。金发冷耀,神袍玄黑,像审判神火化成的人。他停在白烬面前,低声道:“白烬。”这一声很轻。轻到只有白烬能听见。白烬抬头看他,眼睛已经红了。“这是保护吗?”司晏喉间微紧。他不能说。满殿神明,满殿神镜,满殿封禁神纹,都在听。他只能看着白烬。白烬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我知道。”又是这三个字。可这一次,他说得很轻,很凉。司晏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白烬继续道:“你是为了保我,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