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净灵神。可他听不见祈愿,点不亮神灯,连自己的白羽都护不住光。寒玉榻旁,还放着那卷南境水患的祈愿册。白烬已经不敢打开了。他怕看见那些人在水里挣扎,怕看见孩子抱着残木哭,怕看见破庙中一双双望向净灵神像的眼睛。更怕自己听不见。看得见,却听不见。那比完全不知道更残忍。白烬低头,手指轻轻扣在心口的护符上。一。二。三。护符亮了一下。很浅的金色。像司晏在很远的地方应了他一声。白烬怔怔看着那点光,忽然眼眶一酸。他不想哭。他从前最不喜欢在司晏面前哭。司晏那么冷,那么不爱说话,他若哭了,司晏只会皱眉,不知道该怎么哄他。可现在司晏不在。所以他可以偷偷哭一下。就一下。眼泪砸在护符上时,金色光纹轻轻颤了颤。白烬立刻用袖子擦掉。“没事。”他声音很轻,像在哄那枚护符。“我没怪你。”他不知道这话能不能传到司晏那里。白塔隔绝神讯,他能给司晏的,也只剩护符上这点微弱感应。他想告诉司晏,他真的明白。明白司晏是在保他的命。明白如果不是司晏亲手封他,律神殿落下的就是锁神钉。明白白塔虽然冷,可比锁神台好。明白司晏现在比他更难。可明白是一回事。疼是另一回事。白烬低头,眼泪一点点落下来。最开始只是无声的。后来,他连肩膀都轻轻发抖。白羽垂在身后,羽尖沾了泪,像雪里落了雨。塔门就是在这个时候开的。冷风卷入。白烬猛地抬头。司晏站在门外。玄金神袍覆着风雪,金发被塔外冷光映得极亮,眉目依旧冷肃,却在看见白烬脸上泪痕的瞬间,眸色狠狠一沉。白烬怔住。下一刻,他慌忙抬袖擦脸。“我没哭。”这句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太苍白。司晏没有说话。他一步踏入塔中,塔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风雪被隔绝在外。白塔重新安静下来。司晏走到他面前,垂眸看着他。白烬低着头,不太敢看他。他怕司晏看见自己这副没用的样子。神力封了,祈愿听不见了,现在还只会哭。司晏缓缓抬手。白烬感觉到他的指尖停在自己眼尾。这一次,他没有躲。司晏替他擦掉泪痕,动作很轻,轻得不像审判神君。白烬眼泪却掉得更凶。司晏的手指微微一僵。“白烬。”白烬咬住唇。“我真的没怪你。”司晏看着他。白烬抬起头,眼睛红得厉害,却还是努力笑了一下。“我知道你是在救我。”“我也知道他们想剥我的神骨,想落锁神钉。”“我知道你比他们好很多。”“我都知道。”他越说,声音越轻。“可是司晏,我好像还是很难过。”塔中静了很久。司晏垂在袖中的手指一点点收紧。白烬看着他,眼泪挂在睫上。“我听不见他们了。”“那些祈愿,我一个都听不见了。”“我知道只是三日,可这三日里,如果有人真的死在水里,如果有人真的等不到我……”他声音发抖。“我以后是不是会记得,是我没有去救他们?”司晏低声道:“不是你的错。”白烬摇头。“可我是净灵神。”“他们拜的是我。”“神像前写的是我的名字。”“他们不会知道我被封在白塔里。”“他们只会觉得,净灵神没有回应。”司晏喉间像压着血。他想说,南境祈愿他已经派审判殿神将送去下界。想说那些人不会死。想说他没有让白烬背上这份因果。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下去。塔外有律神殿与封禁神殿的神纹监听。白塔中,白烬的一言一行会入案。司晏不能让人知道他仍在替白烬处理祈愿。否则律神殿会说,白烬虽被封神力,却仍借司晏之手干预三千小界,净灵神息未断,风险未除。于是他只能说:“活着。”白烬愣住。司晏看着他,声音冷而低:“白烬,你现在最该做的,是活着。”这句话太硬。硬得像从审判殿带来的神令。白烬的眼睛轻轻颤了一下。他明白司晏的意思。只有活着,才能等到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