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晏握着神笺,指节冷白。云翳案、净灵旧誓、白塔传讯。所有东西都经由封禁神殿。一次是错漏。两次是巧合。司晏心寒含曜来得很快。审判殿的神火还未熄,殿外风雪便被一缕冷檀香轻轻压下。他踏入殿中时,依旧是一身月白神袍,黑发垂肩,眉目温润清贵,像从未被这连日来的风波扰乱半分。“司晏。”含曜看了一眼跪在殿中的封禁神侍,又看向司晏掌中那枚神笺。“你传我?”司晏坐在高案之后,金发垂落肩侧,眼底神火冷得像凝了霜。“白烬神讯原符。”含曜微微一顿。随即,他轻声叹了口气。“又是神讯?”这个“又”字落得很轻。可审判殿里所有神官都听见了。司晏没有说话,只抬手,将白烬那道神讯悬于半空。白光浮起。白烬的声音又一次响在殿中。“司晏,我没有不想见你。”只有这一句。轻得像雪中一盏将熄未熄的灯。司晏听见第二遍,眉目仍冷,可袖中指节已经一点点攥紧。含曜抬眼看完,神色微怔,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你疑我删改神讯?”司晏冷声道:“原符。”含曜没有辩解。他只是抬手,一枚封禁玉匣从袖中浮出,落在案前。“原符在此。”司晏抬指,审判神火落下。玉匣开启。神笺缓缓浮出。上面确实只有一句话。司晏,我没有不想见你。没有别的。没有白烬解释昨日那封神讯并非怨他。没有白烬说只是怕他为难。没有白烬说若这句话不合规制便删去。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像白烬真的只说了这一句。司晏盯着那枚神笺,眼底冷意越来越沉。“只有这一句?”含曜轻声道:“只有这一句。”司晏抬眸看他。含曜没有躲避他的目光。“若你不信,可以亲自验封禁印。”司晏已经在验。封禁印完整。神笺气息完整。没有被截断的痕迹。没有被篡改的裂纹。甚至白烬残留在神笺上的神魂波动,都平稳得近乎安静。司晏越看,心越往下沉。不是因为他终于信了这封神讯完整。而是因为它太完整了。完整到像一场专门等着他来查验的局。含曜垂眸,声音放轻:“司晏,你我相识多年。”“若我真要动白烬的神讯,何必留下这般明显的疑点,让你一次次来问我?”司晏冷冷道:“所以你没有动?”含曜看着他。良久,他叹了口气。“我没有。”殿内一片寂静。审判神火轻轻摇晃。含曜继续道:“我知道你在意他。”“也知道这几日所有证据都压在白烬身上,你心中难免多疑。”“可是司晏,不是所有让你难受的话,都是旁人改出来的。”司晏眸色一沉。含曜语气仍旧温和,却像一根针,极慢地扎进骨缝里。“白烬神君被封在白塔,神力被你亲手压住,祈愿感应也断了。”“他会委屈,会难过,会反复,也很正常。”司晏没有开口。含曜低声道:“昨日他说不必你时时来看,今日又说没有不想见你。”“这并不矛盾。”“他怕拖累你,也想见你。”“他懂你的苦心,却也会怨你为什么只能用这种方式救他。”司晏的指尖轻轻一顿。含曜看着他,声音更轻:“你真的觉得,他不会怨你吗?”这句话落下,审判殿像骤然冷了半层。司晏脑海里忽然闪过白塔里那双发红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