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曜弯下身,声音放得很低:“你总替他解释。”“那这一次呢?”白烬闭了闭眼。“他不是不找。”含曜道:“可他今日确实不来。”白烬睫毛轻颤。含曜继续道:“明日也许有新的公议。”“后日也许有新的天衡钟。”“再之后,神庭会有更多规矩逼他停下。”“白烬,他不是不爱你。”“只是他的爱,永远要排在审判权、神庭规矩、证据和大局之后。”白烬猛地睁眼。“不是。”“不是吗?”含曜低声笑了笑。“那他为什么每一次都只差一步?”白烬呼吸骤乱。含曜不再逼他,只抬手收起水镜。“你继续等吧。”“我也想知道,你还能替他解释多久。”含曜离开后,神寝里冷得像没有一点活气。白烬靠在玉榻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慢慢低下头,按住那处缺了一片羽的位置。疼。但不如心口疼。他对自己说,司晏不是不找。司晏在保审判权。司晏在查别的。司晏一定还会回来。可是含曜那些话像毒,还是钻进了心里。为什么每一次都只差一步?为什么司晏总能在最接近他的时候,被别的东西叫走?为什么他永远要等?白烬眼尾一点点红了。他忽然厌恶自己的动摇。更厌恶含曜总能用“正确的理由”,把司晏推远,把他留在原地疼。他抬手,死死攥住心口那枚暗掉的护符。喉间疼得发紧,他仍低声道:“我信你。”这句话不是说给含曜。是说给自己。也是说给那个听不见的司晏。可是同一日,司晏也收到了另一道“证据”。那是一枚从无尘殿外暗门处截到的碎羽残讯。神将呈上时,脸色极难看。“神君,此讯是从封住的暗门外浮出的,像是……白烬神君的本命羽息。”司晏抬手接过。残讯很弱。弱得几乎随时会散。神火一照,白烬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这一次,不再是含曜拼出来的长句。而是极短。极轻。只有几字。“别进来……”“别找……”“我不想……”声音到这里便断了。司晏的手指猛地收紧。神将低头,不敢出声。司晏一遍遍回放那道残讯。白烬的声音很疼,像在极力压着什么。“别进来。”“别找。”“我不想。”没有后文。也没有解释。若换成旁人,或许会以为这是白烬终于撑不住,亲自求他不要再靠近。可司晏听了很久,忽然问:“这道残讯从哪里来?”神将道:“无尘殿外暗门。”司晏抬眼。“外暗门,还是内阵心?”神将愣住。司晏将残讯按进神火中。那几字之下,有一层极细的月白封禁纹。不是外暗门自然残留。是从阵心深处推出来的。白烬若能传出完整神讯,不会只有这几字。除非他的话被截断。或者,有人故意只放出这几字。司晏闭了闭眼。脑中浮现白烬曾经笑着喊他的样子。那个满眼都是光的小神君,就算真的不要他找,也不会只留下这样几句没头没尾的话。司晏低声道:“不是别找。”神将抬头。司晏将残讯拆入神火。断裂的声音被一寸寸拉开。在“我不想”之后,藏着一道几乎被封禁纹吞掉的气音。很轻。轻得不像声音。像唇形。司晏听不见,却能从神魂波动里读到一点残意。——我不想……他被夺审。司晏猛地睁眼。所以白烬不是让他别找。是含曜用白烬怕他被夺审的心,截成了“别找”。司晏眼底的冷意一寸寸沉下去。“误会成刃。”他轻声道。“含曜,你真会用刀。”神将不敢说话。司晏将残讯封好,转身看向无尘殿方向。“今日不去,不是放弃。”“是让他以为我退了。”神将微怔。司晏声音冷厉:“含曜越想让我停,我越要让他以为我停。”“他松一分,阵心就会露一分。”“传令下去。”“明面撤去无尘殿一半封锁。”神将惊住:“神君?”司晏垂眸,掌心护符微微亮起一线火。“暗线不撤。”“今晚查内阵供香。”“我倒要看看,白烬的第一片神羽,被他炼进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