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得像方才那场神火、神链、审判、围锁,全都只是雪夜里一场短暂的幻觉。只有白烬知道不是。他听见司晏被带走了。也听见司晏最后仍在叫他。那声音太远。远得像落在风雪深处。可他听见了。白烬闭了闭眼,睫毛轻轻发颤。司晏。不要去神罚台。不要被他骗。不要疯。可是心底另一道更低、更疼的声音,却在他几乎破碎的神魂里轻轻响起。司晏。救我。雪帘被人拨开。月白衣摆拂过地面,冷檀香被带起一层薄薄的雾。含曜走了进来。他身上的血已经被擦干,衣袍仍是清白的,只袖口残着一点被审判神火灼过的焦痕。那一点痕迹没有让他显得狼狈,反倒像一枚精心留着的证据,证明方才他也是被伤的一方。白烬抬眼看他。眼底没有怕。只有厌。含曜停在榻前,目光落在白烬护住心口的手上。那只手很白,也很冷。腕间锁痕深深陷进去,指尖沾着血,仍死死按着那点金光。含曜看了许久,终于俯身。白烬立刻蜷紧身体,想将那点光藏得更深。这一动牵到肩后被毁去半边神翼的伤处,他疼得眼前一黑,喉间漏出一声极轻的闷音。含曜的手停在半空。他没有去碰那点金光。只是垂眸看着白烬疼到发颤,却仍要护着它的模样。“这么怕我碰?”白烬声音哑得厉害。“你不配。”殿中静了一瞬。冷檀香慢慢沉下来,像雪落进水里,无声无息地压住所有呼吸。含曜的神色没有变。只是眼底那层温和,悄然暗了一点。他不再伸向那点金光。而是抬手,指尖停在白烬心口上方一寸。白烬瞳孔微缩。他感觉到体内某处极深的地方,被那只手牵动了。不是羽。不是血。也不是伤口。是他的神脉。净灵神脉。白烬撑着冷玉想往后退,可神链骤然收紧,将他硬生生拖回阵心。肩后空处被牵得剧痛,他额角冷汗滑下,唇色瞬间白了。含曜垂眸看他。没有再问,也没有解释。月白神印在他掌下凝成,薄薄一层,像一片冷月落入白烬心口。下一瞬,白烬整个身体骤然绷紧。那疼和折羽不同。折羽是撕开,是剥去。可这一次,是从心口往外抽。像有人伸进他神魂最干净的地方,捉住一条流淌着愿光的脉络,一寸一寸,慢慢牵出。白烬仰起头,喉间溢出一声破碎的痛音。“呃……”禁声阵仍在。可这一次,含曜没有让声音传出去。他把整座神寝封得更死。不让一丝痛息漏向外殿。不让一缕净灵波动追上司晏。这一次,他不是要给司晏听。这是他要留给自己的东西。白烬指尖痉挛着抓住冷玉,指节泛白,身体却被月白阵纹死死扣在原处。心口处,一缕极细的净白神脉被牵了出来。那光很美。不是白羽那样明亮外放,也不是神血那样锋利灼人。它温润,清澈,像人间无数个夜晚里,凡人合掌许下的愿望,汇成一条极轻的河。那河曾流过病榻,流过破庙,流过战火未熄的城池,流过神河边的花灯。也曾流入司晏旧伤最深处,替他镇住过那些无人知晓的反噬。如今,它被含曜牵在指间。白烬眼底终于露出清晰的惊惧。不是怕死。是恶心。“别……”他的声音低到几乎碎开。“别碰它……”含曜垂眸看着那缕神脉。那一点净白映在他眼底,像雪映进深井。他缓缓抬手,将那缕神脉牵向自己眉心。白烬瞳孔剧烈一颤。“含曜!”那一声终于带了怒,也带了疼到极处的颤。含曜低头看他。没有温柔,也没有笑。只低声道:“我要你有我的气息。”白烬浑身冰冷。“不可能……”含曜眉心月白神格亮起。那缕净灵神脉被他强行按了进去。轰——无尘殿深处骤然亮起一片柔白的光。那光太圣洁。圣洁得近乎悲悯。可落在含曜身上,却像洁白的雪被按进了污泥里。白烬身体猛地弓起,心口像被生生挖走一线光。喉间断续溢出痛音,手指死死扣着玉榻边缘,指尖几乎沁出血来。“唔……呃……”含曜闭上眼。那缕净灵神脉入神格的一瞬,他听见了许多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