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晏!”天衡神链骤然收紧。青金锁光贯入胸口神脉,司晏身形微微一震,唇边溢出一点神血。可他仍抬着眼。看着那卷悬在空中的神律。“我守了它很多年。”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说给神卷听,也像说给那个已经听不见的人听。“守到问罪台上,不能抱他。”“守到白塔雪夜,不能告诉他。”“守到无尘殿外,明知他在帘后,也还要等。”金文一枚枚颤动。司晏抬手。天衡神链死死扣着他的腕骨,封禁神纹压住他周身神火,可仍有一线金光,从他指间漏出。那火不烈。却极锋利。像一缕从神骨里剔出的审判。它落在神卷垂下的第一枚律文上。嗤——金文被烧出一道细细的裂痕。律神殿神官脸色骤变。“你敢焚律!”司晏眼底神火冷冷亮起。“它若护不住无辜。”“便只是写得好看的灰。”神罚台前狂风骤起。神卷万字同时亮起,天衡神链也在那一刻爆发出刺目的青金光芒。锁光贯入神躯更深处。司晏肩胛旧伤被生生撕开,神血溅在黑石上,一滴滴亮得刺眼。可那一线神火没有退。它顺着律文继续往上烧。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那些曾悬在九重天上、冷冷压过无数神明命数的金文,在火中一点点卷曲,化成细灰,落在神罚台前。台下神官终于惊乱。“停下他!”“封神火!”“天衡链,压!”数道神光同时落下。封禁神纹像冰冷的藤,缠入司晏裂开的神脉,强行压回他外泄的神火。可他眼底没有半分悔意。只有一种极静的冷。神魂深处,那缕黑息在此刻轻轻动了一下。像一枚种子,终于等到了湿冷的土。白烬不见了。白烬听不见了。白烬也许已经撑不住了。那些声音没有形状,却贴着他神魂裂缝,一遍遍往里钻。司晏闭了闭眼。他又看见白烬。不是无尘殿里那个被血纱覆眼、声音碎尽的白烬。而是很多年前,神河边那个追在他身后的白烬。白羽掠过水面,花灯一盏接一盏亮起。白烬回头,眼睛里全是笑。“司晏,好不好看?”他那时没有答。只是垂眼,替白烬拂去羽尖的雪。画面一转。白塔里,白烬眼尾发红,问他:“你是不是也不信我?”他也没有答。再一转。无尘殿雪帘深处,白烬覆着血纱,死死护着心口那点金光。看不见。说不出。却仍朝着他的方向。司晏猛地睁眼。天衡神链被他挣得轰然一震。“白烬。”他低声唤。没有回应。只有神罚台的黑风,卷着被烧成灰的律文,从他眼前掠过。司晏唇边神血一滴滴落下。他忽然想起,白烬其实最怕等。可他让白烬等了太多次。等他查证。等他开口。等他回头。等他抱他。等到雪帘落下,等到白羽折断,等到眼前再也没有光。等到如今,他连白烬还活着的气息都感知不到。司晏喉间像被血堵住。他没有立刻落泪。只是眼底金火深处,像有什么极冷的东西裂开了。律神殿神官怒声道:“司晏,你若再抗,神庭只能请神罚!”台下众神俱静。那不是寻常锁刑。那是伤神骨、裂神格、灼神魂的真正天罚。司晏却像没有听见。他的目光越过神罚台,望向无尘殿方向。那边被风雪遮得很深。可他仍看着。像白烬就在那片雪里。像只要他一直看,便不会彻底失去。“神律说,审判者不可私情乱断。”他缓慢抬眼。“可若被审的是神律。”“我判它有罪。”神罚台前死寂一瞬。下一刻,天衡神链轰然暴涨。青金光芒彻底贯穿司晏神躯,将他硬生生钉在神罚台前。神卷上残存的金文疯狂亮起,像被激怒的旧天。司晏终于被压得半跪下去。膝前黑石裂开。可他的手仍撑在地面,指尖深深扣进石缝,没有彻底跪伏。神血顺着他的手背流下,染红那片古老刑台。台下有神官不忍侧目。也有人低声说:“他真的疯了。”“为白烬疯的。”“可白烬不是早已叛逃了吗?”这些声音落进司晏耳中,没有激起半点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