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敢看他脚下的裂隙。司晏眼底黑金火微微一沉。掌中白羽忽然一颤。这一次,白羽不是因为白烬的痛息而动。而是被那道裂隙深处的气息压了一下。司晏立刻将白羽护得更紧。指骨染血,掌心几乎被自己掐裂。他低声道:“别碰它。”地狱没有回应。裂隙却更亮了一分。下一瞬,黑石之下伸出无数极细的暗纹。像藤。又像锁。它们沿着神血落下的痕迹,缓慢爬上司晏脚边。不是攻击。更像试探。触到司晏神血的一刹那,那些暗纹齐齐一顿。随后,像闻到某种极久未见的东西,猛地钻入他脚下的血迹。司晏胸口骤然一痛。那些暗纹不是在吸血。是在循着血,找他的神格。他抬手,黑金火自指间落下,斩向脚边暗纹。火光劈开黑石。暗纹断裂。可断裂后的暗纹没有散,反而化成更细的影丝,顺着地面重新爬回裂隙里。裂隙深处,传来一声低低的震动。像笑。又不像笑。司晏眼神冷下去。他没有再往前。可也没有后退。骨河在他身后缓慢流动,河面灰白一片。方才还汹涌的怨影,此刻全都沉入水底,只剩无数空洞眼窝在水下悄悄望着。这里有东西。连地狱都怕。司晏抬起手,按住胸口旧伤。神血还在往外渗。每一滴落在黑石上,裂隙深处的暗光便亮一分。那东西在等他的血。或者说,是他的血无意间叩开了它。司晏低头,看着掌中白羽。白羽很轻。轻到他甚至怕自己再多用一分力,便会将它揉碎。可羽根处那一点残息还在。白烬还在疼。还在无尘殿。还在等。司晏重新抬眼。他没有绕开裂隙。而是抬步,踩在裂隙边缘。黑石骤然震动。骨河远处传来成片残骨碰撞的声音。阴风从地底倒卷而上,带着一种陈旧得近乎腐朽的寒意,刮过司晏染血的衣袍。他脚下的裂隙,开得更深了。一道漆黑的缝,从骨河河床一路裂向远处。黑暗里,有低哑的声息传出。不是完整的声音。像一个太久没有说话的存在,先用气息试了试这世间是否还记得它。司晏站在裂隙前,黑金火在眼底沉沉燃着。他没有问。因为他现在没有时间探究地狱深处藏了什么。他只要路。回去的路。可他刚要迈过裂隙,胸口忽然一阵剧痛。神罚雷火、业火、坠神之伤同时反噬,像终于寻到空隙,一齐咬上神魂裂口。司晏膝骨一沉。单膝落在黑石上。神血顺着下颌滴落。这一次,血没有落在地面。而是直接落入裂隙深处。黑暗骤然翻涌。轰——整条骨河猛地倒流了一瞬。业火伏低。阴风停声。连远处那些怨影都像被什么无形巨力压入河底,再也不敢浮出。司晏撑着黑石,指尖深深扣入裂缝边缘。他想站起来。可神格裂得太深。坠神道撕开的旧伤、神罚雷火留下的灼痕、骨河万刑磨出的裂口,在这一瞬全都爆开。他喉间涌出血。眼前黑了一瞬。白羽从掌心滑出半寸。司晏猛地握紧。手背青筋绷起。不许碎。不许落。不能让地狱碰到它。他强撑着抬起头。黑暗深处,终于有一缕真正的声音传了出来。低哑。缓慢。像从无数层封印之后透出。“神血……”司晏眼底黑金火骤冷。裂隙里的声音停了一息。然后又道:“审判的血。”这四个字落下,司晏的神魂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掠过。不是搜魂。更像嗅闻。那存在在辨认他。辨认他曾经的神位,辨认他碎裂的神火,辨认他被神庭剥离后仍未彻底散去的审判本源。司晏撑着黑石站起半寸。声音冷哑:“滚开。”黑暗里沉默片刻。然后,那声音似乎笑了。这一次,司晏听清了。那笑声很低,很古老,带着被封印太久后的沙哑。“已经不是神了。”司晏没有答。黑暗继续道:“神位碎,神籍断,神光剥尽。”“却还留着审判血。”裂隙深处,暗纹重新爬出。它们没有靠近白羽。只是沿着司晏滴落的血迹,在黑石上慢慢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