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手执令牌,衣袍整齐,站在一重看不见的门前。没有谁说话。可司晏仿佛又听见那些冷硬的字。退下。无证。不可擅闯。神尊魂寝不可犯。这些声音没有从他们口中出来,却比真正的声音更刺耳。它们曾经站在很多地方。站在律神殿。站在神罚台。站在无尘殿外。也站在司晏自己的心里。司晏看着那些影子。眼底黑金色沉得很深。他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停下。只是抬手。火线第二次落下。这一次,黑金火意比方才更冷。它划过那些无脸神官的令牌,令牌先裂,随即神袍成灰,最后连那些空洞的脸也被火意吞没。影子散尽时,司晏胸口猛地一窒。像有一截更长的命,被无声从他身后抽走。他眼前短暂浮出一片极淡的画面。神河旧岸。风铃轻响。有人靠在他肩上,声音带笑,说今日风不冷。画面刚浮起,便散了。没有成真。也不会成真。司晏指尖终于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不是后悔。只是那片未曾抵达的后来,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白花,还没落进水里,便被这条路取走了。他垂眸。白羽仍贴在掌心。残息很微弱,却还在。司晏用指腹轻轻拂过羽边,将方才溅上的一点血擦去。动作很慢。与方才斩影时的冷狠判若两人。无烬没有催。黑暗也没有退。它像在看司晏会不会因这些被夺走的“后来”停步。司晏没有停。他抬眼,只道:“开。”这一个字很低。也很冷。不是请求。是嫌前路仍慢。黑暗沉默一瞬。随后,脚下黑石裂开,露出一条更窄的路。路两侧浮着许多暗纹。每一道都像一条未愈合的伤口。司晏走上去。第一步,神格裂痕被反噬咬住。第二步,黑金火意贴着神魂根基往上爬。第三步,他唇边又有血落下。血没有滴到白羽上。他抬手挡住,任由那滴血落进自己的掌纹里。白羽被护在更里面。像无论这条路怎么取他的骨、他的血、他的寿,他都不会让它碰到那一点白。无烬深处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你可以用它。”“也会被它用尽。”司晏没有停。声音从他身后落来,又被甩在身后。用尽。这两个字并没有让他有半分波澜。他像早已把这件事丢在一旁。他要的不是余生漫长。也不是神魂无损。若这火能让他更快一点,便让它咬。若这路要拿寿数去铺,便拿。若每动一次都要裂一分神格,那就裂。只要还能往前。只要还没有停。前方忽然浮出一道黑色门槛。门槛上刻着细密暗纹。司晏刚踏上去,体内黑金火意忽然被猛地牵起。火意不受控制地向外涌了一寸。只一寸。他的神格裂痕便骤然扩开。疼意像无数冷针同时扎入神魂深处。司晏身形微微一晃,指节撑住门槛,硬生生稳住。黑金火意在伤口里翻涌,带着一种近乎饥饿的反噬。它想燃。想吞。想把这具被它寄住的残神之躯,也当成柴薪。司晏眼底暗色沉下去。他没有放任。也没有恐惧。只是将那股火强行压回骨里。一寸一寸。压到神魂裂口处重新安静下来。这一压,比放火更疼。像用自己的神格去按住一柄已经开刃的刀。神血从他唇边落下。这一次多了些。他皱也没皱,只用掌背抹去。无烬的声音低低道:“反噬已经入骨。”司晏抬眼。“说完了吗。”黑暗静了一下。像很少听见有人用这样的语气同它说话。司晏站直。神格裂痕仍在疼,黑金火意仍在骨中伏着,像一头被按回血里的兽。他没有再理会那声音。只是看向前方。那条归路还在。很细。很远。尽头仍是冷白。司晏迈过去。反噬顺着骨缝追上来。他像没有感觉到。步子甚至比方才更快。黑暗不断在两侧退开,又不断合拢。他身后的血痕没有光,很快被无烬吞没。可他的每一步都落得很稳。像这具神躯正在被一点点用尽。也像他早已允许自己被用尽。只要不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