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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与晚风（第1页）

盛夏的周末，时间像是被泡软的糖，在阳光里慢慢融化，走得轻，走得慢，走得让人连呼吸都不自觉跟着放轻。窗外的天空蓝得透亮，没有一丝杂云，正午的日头悬在头顶，把整座城市都烘得暖烘烘的。小区里安安静静，大多数人都躲在空调房里，避开这午后最烈的热气。只有蝉鸣一声接着一声，不紧不慢，把夏天的气息拉得很长很长。

谢辞砚的家里却不闷。

空调温度调得刚好，微凉的风轻轻扫过皮肤，驱散窗外涌进来的燥热。客厅拉着半透的纱帘，阳光透进来，变得柔柔软软，在地板上铺出一片浅金色的光。屋子里没有多余的味道，只有干净、清淡、让人安心的气息——像刚晒过的床单，像清晨的风，像身边这个人身上，怎么闻都闻不腻的味道。

谢辞砚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姿势松松垮垮，带着一点平日里惯有的散漫。他手里捏着遥控器，指尖无意识地按着，画面一个接一个跳过去，新闻、综艺、动画片、偶像剧……声音开得不大，刚好当背景音。可他的注意力，从头到尾，就没在电视上停留过一秒。

他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悄悄地、往旁边飘。

温淮生就坐在他身侧。

少年安安静静靠着，背脊舒展，不僵硬，不刻意，手里捧着一本薄薄的书，垂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阴影。他看书的样子很专注，连翻页都轻得几乎听不见，仿佛生怕打破这一屋子的安宁。阳光落在他柔软的发顶，给他整个人都镀上一层浅淡的光晕，干净得不像话。

明明只是最普通的姿势，最普通的模样，可谢辞砚就是移不开眼。

他的心跳，又开始不听话。

咚咚。

咚咚。

咚咚。

不算快，却每一下都扎扎实实撞在胸口，让他整个人都泛起一层细微的、藏不住的发烫。

谢辞砚在心里默默骂自己没出息。

不就是坐在一起吗？

不就是在一个屋子里待着吗？

以前跟兄弟挤一张床、同吃一碗面、勾肩搭背满街跑，都从来没有过这种奇怪的心慌。怎么一碰到温淮生，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动不动耳尖发红，动不动不敢对视，动不动连话都说不顺畅。

太丢人了。

他强行把视线拽回电视，可撑不过三秒，目光又轻飘飘落回去。

温淮生的侧脸线条干净柔和，下颌线清晰却不凌厉，鼻梁弧度恰到好处，唇色偏浅。安静的时候，整个人像一潭清澈又沉静的水，看着就让人放松。可谢辞砚非但放松不下来，反而越来越紧绷。

因为他能清晰地闻到。

温淮生身上的气息，一直缠在他鼻尖。

不是香水，不是刻意的香，就是很淡、很干净、很好闻的味道——皂角被水浸湿后的淡香，混着一点阳光晒过的暖香，淡淡的，却无处不在，一点一点钻进鼻腔，缠在心上，挥之不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过分。

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大腿之间只剩一点点空隙。

薄薄的夏季T恤根本挡不住体温，温淮生身上微凉又安稳的温度，透过布料一点点传过来，像一小团安静的火，烤得谢辞砚浑身都不自在。

他想往旁边挪一点，又怕动作太明显，显得心虚。

想开口说点什么，打破这让人坐立难安的安静，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游戏？

说学习？

说天气热不热？

不管说什么，都显得刻意。

谢辞砚僵在原地，维持着一个看似随意、实则紧绷的姿势，心里乱七八糟的念头翻来覆去，像被风吹乱的线团，理不出一点头绪。

他活了十七年，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意识到——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么让人手足无措的事情。

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不是戏剧性的相遇，只是安安静静坐在一起，只是对方在视线范围之内，只是一呼一吸之间都有对方的气息，就足以让他整颗心彻底乱掉。

就在谢辞砚快要把遥控器捏出印子的时候，他终于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尽量自然、尽量散漫的语气，打破了沉默。

“喂，你一直看书，不觉得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