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诡异地沉默了一瞬,似乎完全没料到风间秀树会顺着他的中二剧本往下演。随即听筒里传来一阵明显是被口水呛到的、狼狈的咳嗽声。“哼!那、那是当然的!”双一强装镇定,但拔高的音调里透出几分心虚和掩藏不住的意外之喜,“不过……不过普通的凡俗礼物可配不上双一大人!要更特别、更黑暗、蕴含不祥力量的贡品才行!”他强调着,试图重新掌握对话的主导权。风间秀树忍不住勾了下唇角,几乎能立刻在脑海中勾勒出这阴沉小鬼此刻的模样。一定又扬起了那苍白瘦削的小下巴,努力摆出居高临下的高傲样子,可惜通红的耳朵尖大概会出卖他。“行吧,我尽量去找找有没有符合要求的‘黑暗贡品’。”他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桃花眼尾因而泛起细微的褶皱,实在没精力再陪这小鬼扯皮,“没别的事我真挂了,‘伟大的双一大人’。”“等、等一下!”双一急忙喊道,语气忽然撇开了那股刻意营造的阴沉,变得有点急切,甚至带上了一点真实的困惑,“……喂,风间,你这家伙最近……是不是招惹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风间秀树准备挂电话的手指顿在了半空:“……什么意思?”他敏锐的察觉到双一语调里那丝不同以往的怪异。“哼!没什么!”双一却又立刻别扭起来,不肯正面回答,只是含糊其辞地嘟囔着,声音低了下去,“只是感觉……你那边好像缠绕着一股很讨厌的、又甜又腻又带着腐烂味儿的气息……隔着电话线都飘过来了,真是恶心!”“肯定是配不上双一大人尊贵品味的低级货色!!”……甜腻又腐朽的气息?风间秀树微微一怔。几乎是瞬间,富江那张艳丽逼人、却总带着致命毒性的脸庞毫无预兆地撞进他的脑海。没有缘由。但这个诡异又矛盾的形容,却无比精准地戳中了某种核心。“……”他沉默了一下,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回道,“管好你自己吧,小恶魔。有闲心感应这个,不如担心下次用钉子诅咒人时,别又扎到自己的脚。”“你——!你怎么又提那次?!不对!那、那是意外!是向黑暗献祭必要的牺牲!”双一像是被精准踩中了痛脚,瞬间炸毛,气急败坏地对着话筒吼叫起来。风间秀树甚至懒得再回话,直接按下了挂断键,将那边的跳脚咆哮彻底隔绝。世界终于清静了。他将手机丢到床上,身体向后倒进柔软的床铺里,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回响着双一那句无心之语。——甜腻又腐朽的气息。他侧过头,看向窗外逐渐沉沦的暮色。富江的存在,于他而言,确实就像一种极致甜美诱人、内里却暗藏腐败与剧毒的禁忌之果。明知靠近危险,却又让人难以自拔地被吸引,甚至沉溺其中。或许双一那小鬼蹩脚的诅咒和时灵时不灵的感应,偶尔……真的能蒙对一次?风间秀树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轻轻地、长长地叹了口气。…………五一黄金周期间,学校自然也放了假。风间秀树和富江约在了一家格调高雅、灯光暧昧的高级西餐厅。铺着洁白桌布的餐桌上,摆着价格不菲的精致鹅肝与饱满鱼子酱,银质餐具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冷光。其实风间秀树本人并没有特别偏爱这类口感浓郁的西式菜肴,但富江喜欢这种被精心供奉的感觉,他便也由着他。用餐中途,风间秀树轻声对富江说了句“我去下洗手间”,便起身离席。餐厅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显得格外安静。就在上完厕所,回到洗手间的转角,风间秀树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富江。或者说,是一个穿着完全不同衣服的“富江。”全部换掉对方正背对着他,微微低着头,似乎在专注地整理着衬衫的袖口。那是一件风格迥异的丝质衬衫,并非几分钟前还坐在他对面时穿的那件。风间秀树困惑地停下脚步,下意识地开口:“你怎么……”他的视线落在对方那身陌生的衣服上,眉头微微蹙起,“换衣服了?”他清晰地记得,富江刚才穿的是一件黑色修身款式的上衣,绝不是眼前这件带着暗纹的银灰色衬衫。那个“富江”闻声,整理袖口的动作猛地一顿,随即抬起头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