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龙介,只是不幸地、随机地,在那个特定的时间点,成为了被她选中的那个‘陌生人’而已。”说到这里。他刻意放轻了声音,褪去了所有的理性分析,只剩下那可称纯粹的、熨帖的温柔:“你看,你现在是把一个成年人自己都无力承担的人生选择的重压,硬生生扛在了自己身上。”“这样下去,会很累的,龙介。”“我真的会担心……”深田龙介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许久,久到风间秀树几乎以为信号已经中断。终于,他听到龙介用一种仿佛被砂纸磨过的、极度沙哑疲惫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轻声说:“……秀树,这个电话……能先不挂吗?”“我……我想听着你的呼吸声入睡……可以吗?”风间秀树没有多想。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放松身体靠向床头,用最温和的语调回应道:“好~”这一个字,轻柔得像一片羽毛落下,却无声飘进了深田龙介的心底。随后,风间秀树将手机轻轻放在枕边,调整到一个彼此都能听到对方细微气息的位置,轻轻阖上双眼。“晚安。”他说。“……晚安。”夜色深沉,隔着几座城市的距离,两个少年的呼吸通过微弱的电波悄然交织。一个在混乱与痛苦中寻找着安眠的锚点,另一个则用沉默的陪伴,静静守护着这份脆弱。黑衣美少年地下室里。浓稠的血腥味与颜料、松节油的刺鼻气味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恶臭。富江被粗暴地禁锢在画架前的椅子上,原本华丽的丝绸和服被撕扯得破烂不堪,裸露的肌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狰狞伤口和深可见骨的淤痕。鲜血几乎将他染成一个破碎的血人。画家握刀的手因兴奋和疯狂而剧烈颤抖,眼神却闪烁着一种病态的狂热。冰冷的刀刃带着令人胆寒的精准,一次又一次地落下。“呃啊……秀树……我好疼……好疼啊呜呜呜……”富江发出断断续续的、带着破碎哭腔的呻吟,声音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那双总是盛满傲慢或讥诮的美丽眼眸,此刻被生理性的泪水模糊,却依旧固执地望向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能穿透这肮脏的水泥墙壁,看到那个他唯一呼唤的人。但下一刻,极致的痛苦又瞬间转化为淬毒的恨意。他猛地转过头,用尽残存的力气对着施暴的画家尖声咒骂,每一个字都像沾着毒的冰棱:“废物!!人渣!!!”“你这种低劣的爬虫也只配躲在阴沟里做这种肮脏事了!!你永远都成不了真正的艺术家!!!你连给他提鞋都不配!!!!”然而,他对画家的辱骂仅仅持续了寥寥数语。仿佛这个正在对他施以极刑的人,根本不配占用他太多的情绪和注意力。他的意识很快又涣散开来,重新陷入那种执念般的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却异常清晰,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与最卑微的祈求交织:“秀树……风间秀树……你在哪里……”“救我……救救我……或者……”“或者……就这样看着我呜呜呜……”“看着我……我……我才是……才是那个真正的……呜……唯一的……富江呀……”画家听着他濒死时仍不断呼唤着另一个名字,脸上的肌肉因极度的愤怒、嫉妒和挫败感而剧烈扭曲抽搐。又是这个名字!从始至终都是这个名字!!回忆如同汹涌的毒液般倒灌进他的脑海。是富江,是这个富江,用他那甜腻如蜜又锋利如刀的嗓音,日复一日地贬低他的画作,讥讽他的才能,将他的自尊践踏进泥里。然后,在某一天,富江又带着那抹惯有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愉悦笑容,轻描淡写地命令他去杀掉另一个“富江”。那个突然出现的、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美丽少年。他照做了。他找到了那个“富江”。可那个“富江”却用含着泪水的、无比真实的哀伤眼神望着他,诉说着与他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本该只有他和“他的”富江才知道的私密记忆。那个“富江”哭诉着自己才是真正的、被一个可恶的冒牌货夺走了一切的本体,并反过来苦苦哀求他,回去杀掉那个占据了他位置的赝品。两个一模一样的、极致美丽的存在,互相指认对方为虚假的幻影,都要求他用死亡来证明自己的“真实”。画家被这诡异的悖论逼到了彻底的疯狂边缘。他逃回了“他的”富江这里,想要寻求一个答案,一个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