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鼻梁挺直,薄唇是天然的浅粉色,即使在毫无意识的睡梦中,唇角也似乎天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柔的弧度。他笑起来的时候尤其耀眼,琥珀色的瞳孔里盛着光,清澈又温暖,像是落满了细碎的星辰。若非如此,当初在那么多前仆后继、令人作呕的追求者中,他川上富江也不会“勉为其难”地、独独默许了风间秀树的靠近。这张赏心悦目的脸,着实占了不小的便利。可现在……富江的眸光骤然转冷,深处翻涌起晦暗的波澜。一种强烈而扭曲的占有欲和破坏欲交织着升腾而起。他的手指猛地攥紧,指甲狠狠抵住掌心,几乎要刺破皮肤,带来尖锐的痛感。在即将掐出血痕的前一刻,他又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阻拦,猛地松开了力道。……不能再失控了。不能再让更多的、恶心的“赝品”因他此刻的失控而滋生、涌现。现在那些如同蟑螂般杀之不尽的垃圾已经足够令他烦躁。而风间秀树,这个看似阳光无害的愚蠢存在,却总能轻易挑动他最极端的情绪,让他做出种种不理智的、完全不符合他川上富江身份的事情。这种失控是危险的,是令他极度厌恶的。他看着风间秀树安然熟睡、毫无防备的脸庞,一股冰冷而纯粹的杀意如同毒蛇般缓缓缠绕上心头。最初,他明明只是觉得这个人有趣,像发现了一个新奇的玩具,只是抱着玩玩而已的心态。为什么事情会演变成如今这样脱离掌控的局面?这个疑问如同毒刺,扎得他烦躁不堪。一股想要彻底终结这一切混乱的冲动驱使着他——仿佛只要眼前这个人消失,所有因他而起的麻烦和不受控的情绪都会随之湮灭。一只手,仿佛脱离了他的意志掌控,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轻柔,抬了起来,精准地悬停。然后,覆上了风间秀树温热的脖颈。掌心下,能清晰地感受到皮下血管中脉搏平稳而有力地跳动着,生命的暖意源源不断地透过微凉的皮肤传递到他的指尖。……就是这鲜活的生命,这该死的、扰人心绪的温暖。富江怔住了。他凝视着风间秀树沉睡中显得格外安静柔和的面容,感受着指尖下那顽强而规律的生命律动。那股冰冷纯粹的杀意,竟被一种更复杂、更汹涌的情绪骤然冲散、搅乱。那里面有被牵绊的愤怒,有无法掌控自我的挣扎,有对这份软弱的不甘,甚至还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深感唾弃的、微弱却顽固的不舍。他竟然……下不去手。这个认知让他瞬间恼火起来。他像是被那体温烫伤了一般,猛地收回了手,指尖甚至微微蜷缩。随即,他为自己的迟疑和心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暴怒。他必须给自己找一个理由。一个能够说服自己、暂时放过风间秀树的、听起来合理的借口。对……不如,不如就这样!不如就用他当作最诱人的饵料,来引出那些躲在暗处、令人作呕的冒牌货。等到利用他将那些肮脏的垃圾全部清理干净之后,再……再处置他也不迟。这个带着明显自我欺骗意味的念头,让他混乱的心绪暂时找到了一个扭曲的支点。他几乎是带着一丝仓促的狼狈,迅速转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阴影之中,消失在房间里。仿佛再多停留一秒,那脆弱的借口就会被心底翻涌的、真正的念头彻底击碎。夜色重新归于沉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风间秀树均匀的呼吸声在空气中轻轻起伏,对刚刚发生在生死边缘的挣扎一无所知。连伸舌头都不会……第二天晚餐时分,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风间秀树一边心不在焉地吃着饭,一边忍不住轻轻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腮帮。大概是最近连续熬夜、精神紧绷,有些上火,右边的牙龈隐隐作痛。坐在他对面的富江,姿态优雅地用银质餐具切割着食物。目光却时不时冷冷地、带着审视意味地扫过风间秀树略显苍白的脸。就在一片刀叉轻碰的安静中。富江忽然毫无预兆地开口,声音平缓得像在讨论天气,内容却尖锐得如同淬了毒的冰锥:“风间秀树,你好像……很奇怪。”他微微歪头,那双妖异的眸子紧盯着他,“你似乎从来都没有过……那种想要杀掉我、以此来彻底、永久地独占我的强烈欲望。”风间秀树拿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差点被一口米饭呛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