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看着牙医仓皇跑开的背影,艳丽唇角扯起一抹极尽讥诮的弧度,阴阳怪气地低声嘲讽:“哼,连自己都能晕倒在楼梯间的冒失鬼,居然也配拿着器械在别人嘴里动来动去?”“真是荒谬可笑。”风间秀树听着他刻薄的话,无奈地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衣袖,示意他收敛些。富江立刻不满地冷哼一声,脚下故意将步子跺得震天响,表达着抗议。但总算暂时闭上了那张不饶人的嘴。两人跟在步履仍有些踉跄的牙医身后,走向诊疗室。推开诊室的门,只见牙医已经为那位坐在治疗椅上的女生取下了颜面固定器,正在温声安抚着她,进行下一步的检查。那女孩眼里还噙着泪水,脸色苍白,一副惊魂未定、劫后余生的模样。待那位女生终于拔完牙,几乎是手脚发软地结完账,便像逃离什么可怕之地一样匆匆离开了诊所。轮到风间秀树坐上治疗椅时,他难免有些紧张。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富江,却忽然用他那特有的、带着几分不耐烦的语调,别扭地开口问正在准备器械的医生:“喂,医生,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拔完牙之后不那么难受?”这话问得突兀,连风间秀树都惊愕地转头看向他,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牙疼出现了幻听。富江被两人看得瞬间恼羞成怒,语气立刻变得更差,像是为了掩盖什么似的急急补充道:“看什么看?!我就是随口一问而已!免得他到时候哼哼唧唧的,吵得我心烦!”风间秀树看着他这副欲盖弥彰的样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眸,唇角难以抑制地轻轻向上弯起。心下暖流泛开。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重新靠回了椅背上。心底那点因为拔牙而生的紧张,竟奇异地消散了大半。要把他压在身下地下室里,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浓重的血腥味与刺鼻的松节油、颜料气味怪异混合。地面上,被画家疯狂分尸的富江残躯正以一种违背所有生物学常理的方式剧烈蠕动着、疯狂增殖。如同被倒入沃土的腐败种子,争先恐后地汲取养分,破土而出。很快,数个身形、面容完全一致的富江站了起来。他们赤裸的苍白身躯上还挂着黏腻未干的血污,像是一群刚从地狱血池中爬出的复刻品,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他们彼此对视着,眼中没有丝毫同类诞生的喜悦,只有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纯粹厌恶与深刻鄙夷。动作整齐划一地走向画家那堆满杂乱画具和颜料的衣橱,粗暴地扯出几件还算完整的衣物套在身上,勉强遮盖住令人不快的赤裸。整个过程里,他们不约而同地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冰冷的、充满讥讽的冷哼。“哼。”“啧。”声音重叠,仿佛在嘲笑对方竟与自己共享着同一张可憎的面孔。然而,大事当前,这群新生的富江竟罕见地没有立刻陷入不死不休的内讧。他们似乎共享着某个更优先的、刻入骨髓的绝对指令。彼此交换了一个冰冷刺骨、充满敌意却又心照不宣的眼神后,如同嗅到猎物气味的鬣狗群,有目的地、悄无声息地朝着同一个方向散开、移动。那个可怜的画家,还沉浸在“创造”极致艺术带来的狂热与事后的巨大恐惧中。此刻,他正躲在离学校不远的一条暗巷拐角,痴迷又恐惧地窥视着刚刚放学、独自一人走在路上的风间秀树。颤抖的手在素描本上勾勒着线条,策划着下一次更为“完美”的“创作”。风间秀树走着,忽然感到脊背窜上一股寒意,像是被什么阴冷的东西盯上了。他猛地回头,锐利的目光扫过空旷的街道,却只看到被夕阳拉长的影子和随风滚动的落叶,什么都没有捕捉到。他抿了下唇角,心中暗忖。最近似乎总是感觉在被窥视,是错觉吗?还是……而此刻,画家并未察觉到,死亡的阴影早已从身后将他笼罩。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就被数双从阴影中骤然伸出的、苍白而冰冷有力的手同时扼住了喉咙、捂死了口鼻如同被拖入沼泽般,瞬间被拖入了更深沉的黑暗之中。生命的迹象在他眼中迅速熄灭。解决掉这个共同的、低级的“创造者”后,短暂而脆弱的合作联盟瞬间土崩瓦解。富江们嫌恶地松开手,任由画家的尸体像破布口袋一样软倒在地。他们彼此再次怒目而视,空气中弥漫开比之前更浓烈的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