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达郎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这可是暑假哎,而且你成绩那么好,居然还要去上辅导课!也太惨了吧!”阿直抿唇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却没有反驳。“这怎么啦,”风间秀树适时地调解氛围,语气轻松,“充实自己也是好事嘛。说不定能在辅导班交到新朋友呢?”他朝阿直眨了眨眼。阿直抬起头,深深看了他一眼,浅色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那双总是带着怯意的眼睛里流转着复杂难辨的情绪。可不巧,此时上课铃声尖锐地打响,瞬间淹没了所有未尽的话语。……放学后,夕阳将天空浸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风间秀树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思绪还停留在白天的暑假谈话上。不期然想到深泽镇里熟悉的人和事,眉头微不可察的蹙了一下。就在这时,一阵熟悉得近乎诡异的轻快乐曲,如同无形的丝线,随风悠悠飘入他的耳中——“icecrea~icecrea~icecrea~”“icecrea~icecrea~icecrea~”那旋律依旧欢快。此刻听来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黏腻与诡异,像是什么甜蜜的陷阱。他抬眼望去,心脏莫名一紧。只见那辆色彩鲜艳到刺目的冰淇淋车,正静静停在前方一个僻静的街角,仿佛早已等候多时。车顶那盏旋转的红灯无声地闪烁着,在渐浓的暮色中投下不祥的光晕,将周围一小片区域笼罩在诡异的、仿佛与世隔绝的红光里。风间秀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驾驶座。几乎是同时,那位白发金眸的年轻店长也正透过车窗望向他。对方似乎早已预料到他的出现,那双过于澄澈、仿佛能映照出人心底秘密的金色眼眸里没有丝毫意外,反而带着一种近乎非人的、洞悉一切的平静。他朝风间秀树微微颔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无声地发出某种危险的邀请。风间秀树脚步一顿,心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寒意和异样感。他犹豫了片刻,想起富江对此人毫不掩饰的极端厌恶,以及那晚踹车时激烈到反常的反应……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远离。但一种莫名的冲动,或者说是一种被勾起的好奇心与想要亲自探究真相的欲望,最终还是压过了心底的预警。他深吸一口气,改变了方向。朝着那辆笼罩在暮色与诡谲红光中的冰淇淋车走了过去。走近了,更能看清店长的容貌。他确实生得清俊,但皮肤是一种缺乏生命力的苍白,那头白发也并非柔顺,反而带着一种干燥、易碎的感觉。最令人不适的是那双金色的眼睛,初看澄澈,细看之下却空洞无物。仿佛只是两颗精美的玻璃珠,映不出任何属于人类的情感。“您来了。”店长的声音温和,却像隔着厚重的玻璃传来,带着一丝不真切的空洞感。他朝风间秀树笑了笑,那笑容弧度完美,却未达眼底,“看样子,今天……您那个脾气很差的‘同学’,没跟您一起呢。”这话听着平常。细品之下,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戳戳的试探与阴阳怪气。风间秀树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带着真诚的歉意说道:“上次的事,真的很抱歉。”“他……他脾气是有点急,我代他向您道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车内琳琅满目、色彩缤纷的冰淇淋,一种想要弥补、同时也想尽快结束这场诡异对话的念头涌了上来。“这样吧,”他拿出钱包,语气尽量平和,“您车里的这些冰淇淋,我今天全要了。”他张了张嘴,原本想顺口说一句“可以分给附近的孩子”,但话到嘴边,富江那晚充满厌恶的警告——“脏东西”。“令人作呕”。几个词如同冰冷的潮水般突然涌入脑海。他虽然无法完全理解富江为何对此人有如此大的敌意,但一种源自本能的、强烈的直觉让他把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改口道,语气依旧保持着礼貌:“您可以……早点下班了。”白发店长脸上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一瞬,那弧度变得有些微妙。那双空洞的金眸在暮色中幽幽地注视着风间秀树,仿佛看穿了他未说出口的犹豫、戒备,以及那份试图用金钱摆平麻烦的单纯。他没有推辞,也没有多问。只是用一种过于流畅、近乎机械的动作开始默默打包。风间秀树站在原地,看着店长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手指在冰柜和包装袋间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