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间秀树被自己这个荒谬的念头逗笑了。他摇摇头,试图甩开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即使这个世界偶尔会展现出不那么唯物主义的一面,但无数个富江这种事,怎么想都还是太超现实了吧。怀着这个近乎荒诞的猜想,风间秀树闭上眼,在深泽镇静谧的夜色中缓缓陷入睡眠。而电话那头的富江,却对着暗下去的屏幕久久无法平静。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手机屏幕上的一道裂痕,那双美丽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还真是敏锐的让人火大啊,蠢货秀树。……这就是当初那个矮冬瓜所谓的“奇迹”的力量吗?从不是个二选一的选择题十字路口被粘稠的灰白色浓雾彻底吞没,连红绿灯都只剩下几个模糊的光斑,在雾中无力地闪烁。空气潮湿冰冷,吸进肺里带着一股铁锈般的寒意。风间秀树茫然地站在路中央,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回到了熟悉的难澄市。可眼前的景象却陌生得令人心悸。整个世界像是被浸泡在稀释的墨水里,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暗沉郁的色调。“嗒……嗒……嗒……”清晰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不紧不慢,一下下敲打在死寂的雾中,也敲在他的心弦上。风间秀树猛地转头——空无一人。只有浓雾如同活物般,在他转身的瞬间微微流转,将那声音的来源彻底掩去。“嗒……嗒……嗒……”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换了个方向,仿佛有什么东西正绕着他,在雾气的屏障后悠闲地踱步。他屏住呼吸。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视线死死锁在声音传来的方向。骤然间,毫无预兆地,一道极其刺目的、近乎撕裂视野的白光在他眼前猛地炸开。那光芒如此强烈,仿佛超新星在咫尺间爆发,瞬间剥夺了他所有的视觉。风间秀树不受控制地紧紧闭上双眼,条件反射的做出了标准的格挡姿势。浓密卷翘的睫毛因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激而剧烈颤抖,在苍白的下眼睑投下细碎的阴影。过了几秒,或许是几分钟。在那片纯粹的白光与黑暗交替的混乱中,时间感早已模糊。他带着一丝惊魂未定,小心翼翼地、缓缓地重新掀开眼帘。依旧是那个十字路口。粘稠的、仿佛能吞噬声音的浓雾依旧在身边无声地涌动,将整个世界困在了一片永恒的灰蒙之中。刚才那阵脚步声,那道刺目的光,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只是他神经紧绷时产生的幻觉。唯有视网膜上残留的灼痛感,和心底那缕挥之不去的不安,在无声地证明着刚才那瞬间异常的真实。“小朋友……”一个虚弱得如同游丝的女声自身后幽幽响起,轻的几乎要被这涌动的浓雾吞没。风间秀树吓了一跳,猛地回身。那是个穿着洗得泛黄白裙的年轻女子,肚子微微隆起,枯槁的长发披散着,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起皮,眼神空洞失焦,视线仿佛穿透了风间秀树,落在他身后稍低一些的位置。“你是我在这个十字路口遇到的第一个人……”她的声音飘忽不定,像梦中的呓语,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执拗,“请问……你可以帮我占卜吗?”风间秀树愣住了:“占卜什么?”话一出口,他才猛然意识到,这女子的问话对象并不是他。她的目光直直地、固执地定在他身后,那双空洞的眸子里映不出他的身影。风间秀树抿紧唇角,心脏莫名一紧。缓缓侧身,顺着她那令人不适的视线看去——是龙介。是年幼的、身量只到他腰间的深田龙介。他穿着小学的制服,肩膀微微耸动,眼圈通红,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小小的手背正用力揉着眼睛,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大哭。他似乎完全看不见近在咫尺的风间秀树,正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与无措中,而那只纤细的手腕,正被那女子冰冷得如同死人般的手指紧紧攥住。动弹不得。女子絮絮叨叨地诉说着,声音破碎而绝望,仿佛在对着一个虚幻的神明忏悔:“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呜呜呜……我,我有罪……”“他说他爱我,可我后来才知道,他早就有了家室,有了一个美丽的妻子还有……还有一个可爱的儿子,就、就和你差不多大……”“可我、我也已经有了他的孩子……”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早已起球的裙角,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仿佛要将那廉价的布料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