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和微妙。富江垂下了眼眸,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骤然翻涌又被他强行压抑下去的暗色。捏着面包包装袋的指节微微泛白。风间秀树像是为了转移话题,又像是某种提醒,忽然提起了双一:“你应该看出来了吧,他在马戏团那里的表现一看就很危险……”“他也拥有一种很特殊的能力,以后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你最好……别去主动招惹他。”他的语气带着关切,却也透着一种对未知力量的忌惮。这是很明显的出于保护意味的提醒。可这话听在富江耳中,却更像是风间秀树在替那个危险的家伙说话,甚至带着点“你不如他”的意味。他心头那股无名火“噌”地烧得更旺了。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又冷又闷的:“哼!”你要不要和我交往?自此,两人算是陷入了一场心知肚明的冷战。表面上,相处模式似乎还和之前一样。富江依旧待在风间秀树的房间里,占据着他窗边那个最舒适的单人沙发,仿佛那是他理所当然的王座。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他很少再像以前那样,用那种黏黏糊糊、仿佛带着无形钩子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风间秀树。也不再故意凑到极近的距离。近到两人温热的呼吸几乎交融,用那把甜腻又恶劣的嗓音,贴着耳廓说些挑衅又暧昧不清、让人心跳失衡的话。他只是十分随意地从书架上抽了本书,漫不经心地翻着,纸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身体慵懒地靠在窗边,午后的阳光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勾勒出他精致得近乎完美的侧脸轮廓。然而,那双漂亮的眸子却时常没有焦点地落在窗外摇曳的树影上,长睫低垂,明显是在出神。阳光似乎也驱不散他周身那层若有若无的低气压。像一只被冒犯了、漂亮得惊心动魄却拒绝任何人靠近、正竖起无形屏障独自生闷气,连最爱的毛线球都懒得看一眼的猫。这种异样连偶尔过来送水果的外婆都敏锐地察觉到了。老人放下果盘,担忧地看了看窗边安静得过分的富江,又看了看坐在书桌前明显心不在焉的风间秀树。最终还是关切地拉着风间秀树到走廊一角,小声叮嘱:“秀树啊,富江这孩子是自己特意大老远来我们家找你玩的,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就认识你一个。”“你看他多安静,多乖巧,你可不能仗着人家脾气好就欺负人家啊。”风间秀树看着外婆脸上真切的担忧,心里一阵无奈又好笑。脾气好?如果外婆见过富江真正发脾气的样子,恐怕会对这三个字产生颠覆性的认知。他只能按下解释的冲动,温声保证:“外婆,您放心,我不会的,我们……没什么事。”送走外婆,他转过身。目光再次投向窗边那个显得格外安静、甚至透出几分孤单和倔强的背影,心中那些复杂情绪,再次沉闷的翻涌起来。他不是故意要和富江冷战的。他相信,以富江那副骄傲到骨子里的德行,也绝不是故意要和他僵持,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那也太不符合川上富江的风格。只是……有些结,似乎并非是靠直球和热情就能立刻解开的。风间秀树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最初,那个一切开始的瞬间。富江是个很高傲的人,从他见到他的第一眼,这个认知就刻入了心底。那是在他转入这所新学校的第一天,课间他出去接水,在喧闹得如同煮沸水般的走廊里,拥挤的人群仿佛都在瞬间成了模糊而失焦的背景板。只有那个穿着剪裁合体的定制校服、容貌昳丽到近乎妖异的少年,带着一身仿佛与生俱来的、拒人千里的疏离和傲慢,漫不经心地走过。周遭的喧嚣似乎都无法沾染他分毫。他眼尾那颗泪痣,像无意间落在无瑕雪地上的唯一墨点,惊心动魄,瞬间攫取了风间秀树所有的注意力,让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砰砰砰——风间秀树怔怔地看着他。清晰地听见了自己血液奔流、心脏失序狂跳的声音,鼓噪着耳膜。许是风间秀树那过于直白、专注的目光太具存在感,又或是那失控的心跳声隔着空气形成了某种扰人的频率。富江在与他尚有一段距离、即将擦身而过的瞬间,竟破天荒地、漫不经心地朝他投来一瞥。那眼神很淡。没有什么情绪,如同掠过不起眼的尘埃,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两人短暂的对视,不足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