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唇上那道细小的伤口,边缘规整,此刻正以一种正常的、甚至可以说有些缓慢的速度,渗出一小片鲜红的血珠。没有皮肉诡异的蠕动,没有粉白色异物的滋生,没有任何超出“人类受伤”范畴的现象。它似乎真的只是一道小小的、普通的、会随着时间慢慢止血、结痂、最终愈合的伤口而已。“……”不止是风间秀树,连富江自己都愣住了。那绝望而任性的哭声戛然而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扼住。他茫然地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浓密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迟疑地、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探究,他抬起另一只没有沾染血迹的手,用修剪得略尖的指甲,在自己白皙光滑的手背上,轻轻一划。一道细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破口出现了,几粒鲜红的血珠迅速渗了出来,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紧接着,就在风间秀树屏息的注视下,那道微小伤口周围的皮肉,开始不自然地、令人极端不适地蠕动起来。仿佛皮肤下潜藏着无数细小的活物,粉白色的、如同嫩芽般的细小肉须迅速冒出,它们扭曲、交织、融合,以肉眼可见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速度开始愈合、增殖。这正是属于“富江”的、深入骨髓的、非人的自愈与复制特性,是诅咒,也是他存在的证明。然而……他唇上那道由风间秀树咬出的伤口,却依旧只是安静地、甚至有些“无辜”地渗着血,没有任何异变。那道伤口,仿佛被隔绝在了这恐怖的循环之外。只有风间秀树……是特殊的?怎么可能?!富江从小就知道,自己不能轻易受伤。任何微小的创口,在强烈的情绪催化下都可能成为新的、独立于他意志之外的“自己”滋生的温床。那是他最深的恐惧和最厌恶的耻辱。幼年时因意外擦伤而诞生的帮帮我好不好?昏暗的卧室里,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光吝啬地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将一切都浸泡在粘稠的阴影中。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响起,是镣铐链条在死寂中无意识地碰撞。川上富江猛地从思绪中回神。一抬眼,便猝不及防地对上了风间秀树那双在昏暗中显得异常幽深复杂的眸子。那目光正直直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悸与几乎要将他洞穿的专注,死死钉在他抬起的手背上。在那里。一团粉白、湿濡、如同新鲜伤口般正在微微搏动的狰狞肉芽,如同最恶性的肿瘤,又像某种拥有独立意识的异形胚胎,正以违背一切常理的姿态,从富江原本完美无瑕、宛如艺术品的皮肤下强行“钻”了出来。它甚至还在极其缓慢地、但确实肉眼可见地膨胀、舒展。边缘微微蠕动,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撕裂这层美丽的皮囊,从中诞生出另一个完整的、令人作呕的“东西”。富江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到那团丑陋存在的瞬间,鲜艳的红唇立刻被他自己死死咬紧,力道之大几乎要嵌进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