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他……弄‘伤’你的吧。”“还有,”他的语调恢复了一开始的平直,却多了一层斩钉截铁般的否定,“我才不是什么‘梦境生物’。”他朝着风间秀树的方向,再次无声地靠近了几乎无法察觉的一丁点距离,仿佛要强调接下来的话语。“我们能见面……”“是因为你啊,哥哥。”因为我?风间秀树的心猛地一沉,困惑与不安交织。他张了张嘴,想追问,想弄明白这没头没尾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因为我什么?是我做了什么吗?还是我本身就有什么问题?可就在他组织语言的短暂间隙,黑衣美少年的身影,连同他周遭那浓得化不开的雾气,开始发生极其明显的变化。那身影的边缘变得模糊、稀薄,如同滴入水中的墨迹正在迅速洇开、消散。他整个人仿佛正被这片灰白的梦境本身快速吸收、回收。“等等——”风间秀树下意识地伸手,尽管知道这毫无意义。黑衣美少年似乎对他的反应毫无所觉,或者说,毫不在意。在身影即将彻底淡去、融入雾气的最后一刻。他那空洞的声音再次传来,比之前更加飘渺,却异常清晰地钻入风间秀树的耳中,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宣示般的意味:“我在难澄市等你。”声音极其短暂地顿了一下。即便身影已经几乎透明,风间秀树依然能“感觉”到,某种无形的、冰冷的“注视”依旧牢牢锁定着自己。紧接着,那飘渺的声音意味不明地丢下后半句,语调平直,却字字砸下不祥的预兆:“你那个,和我长得很像的‘朋友’……”“也在难澄市。”“因为最近一直见不到你……”声音越来越轻,几乎要随风散去。但最后几个字,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凉的、轻描淡写的残忍,清晰地送达:“我的心情……不太好。”“所以——”话语的尾巴,如同被利刃切断,戛然而止。……所以?所以什么?所以他要做什么?因为他心情不好,因为见不到“我”……所以,他要去伤害龙介?!风间秀树猛地睁开眼。视野被浓稠的黑暗瞬间填充,现实世界的质感粗糙地覆盖上来。胸口剧烈起伏,冷汗几乎浸湿了单薄的睡衣,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冰凉的黏腻感。心脏在胸腔里狂乱地冲撞,咚咚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室内一片昏暗,只有厚重的窗帘缝隙间,漏进来几线惨淡的月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斜斜地切割在地板上,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身侧的床垫传来熟悉的凹陷和温度。富江睡在他旁边。距离很近,近得能感受到对方平稳悠长的呼吸拂过肩颈的皮肤。他像一只餍足后陷入深眠的猫,以一种全然依赖和占有的姿态蜷缩着,身体几乎有一半压在被子上,手腿也交缠的紧贴着风间秀树。在微弱月光的勾勒下,他裸露在外的粉白皮肉呈现出一种柔和的、珍珠般的莹润光泽,细腻得看不见毛孔。只是那光洁的肌肤上,此刻却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红色暧昧抓痕。有些是指甲无意划过的细长红痕,有些是吮吸留下的、颜色更深的印记,从脖颈蔓延到锁骨,甚至隐约没入松垮的睡衣领口之下。这些痕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是他不久前另一场“暴行”留下的无声证言。他浓密如鸦羽的睫毛忽然轻轻颤动了几下,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似乎即使在睡梦中,他也对身畔人的细微动静保持着野兽般的警觉。那双漂亮的、眼尾上挑的丹凤眼缓缓睁开。初醒的朦胧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醒的、带着惯有占有欲的审视。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抬手,精准地摁亮了床头那盏造型别致的小夜灯。暖黄色的、如同蜂蜜般柔和的光晕瞬间驱散了一小片黑暗,将两人笼罩在一个相对私密、温暖的光圈里。这光线柔和了富江脸上那些痕迹的视觉冲击,却让他精致的五官和眼中流转的情绪更加清晰。“梦到我了吗,秀树?”不可以哦,秀树少年的声音低沉,带着刚醒时特有的、微哑的黏腻,像是融化了的太妃糖,丝丝缕缕缠绕上来。他理所当然地问出这么一句。仿佛风间秀树的梦境、思想、乃至灵魂深处,都理应只被他一人占据,是毋庸置疑的真理。话音未落,他已经极其自然地、像寻求唯一温暖与安定源头的动物幼崽般,朝着风间秀树的方向更加贴近地蹭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