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还穿着离开那栋别墅时那身单薄的睡衣,虽然扣子严丝合缝地扣拢,但依旧无法抵挡这无孔不入的寒意。风间秀树禁不住打了个明显的寒噤。此刻。他正站在一个略显空旷的十字路口边缘。脚下是湿滑的、缝隙里长着暗绿色苔藓的旧石板路。四周没有霓虹高楼,只有低矮的、大多不超过三层的陈旧建筑,在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雾气中只剩下模糊而歪斜的轮廓。这些房屋多为木质或石砌,墙面斑驳,漆色剥落,窗户大多紧闭,偶尔有几扇透出昏黄微弱的光,在雾中晕开一小团模糊的光晕。非但不能驱散黑暗,反而为这片街道增添了诡谲、荒凉、仿佛被时光遗忘的氛围。人影稀疏,在厚重的雾气中如同鬼魅般无声地穿梭、晃动。他们的身影被雾气拉扯得变形,时而清晰成一个裹着厚衣的匆忙轮廓,时而又完全融进灰白背景,只剩下隐约的脚步声,沉闷而急促,很快被雾气吸收。远处似乎有老式路灯,但光线昏黄无力,只能勉强在雾中圈出一小团朦胧的光域。这里的雾,比他记忆中的难澄市,更大了。浓郁得仿佛有了实质的重量和粘性,沉甸甸地压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潮湿的棉絮。而且,这雾中隐隐透着一股绝非自然水汽的不祥气息。那是一种弥漫在空气中的、粘稠的、带着淡淡铁锈腥甜与某种陈年木头、甚至泥土深处腐朽气味的东西,无声无息地侵蚀着感官,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低度恶心与精神上的压抑感。掌心的猫牙,在风间秀树双足踏上这片被浓雾笼罩的土地的瞬间,反应达到了顶点。它骤然变得滚烫无比,如同一块烧红的炭,甚至传递出一丝尖锐的、仿佛要刺穿皮肤的刺痛。那似乎不再是简单的提醒或预警,变成了最高级别的、近乎凄厉的警报。它在疯狂地示警:这片土地、这片浓雾之下,潜藏着某种极其庞大、极其古老、且充满恶意的异常存在。风间秀树眉头紧紧蹙起,脸色在雾气中显得更加苍白。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周围的空气,乃至这无所不在的浓雾本身,都浸润在一种难以名状的低频污染之中。这不只是物理环境的异常,更是一种精神层面的侵蚀场。他强忍着掌心的灼痛与心头翻涌的不安,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湿且带着异味的空气。那气息直冲肺叶,带来一阵短暂的清醒刺痛。他必须冷静。他松开紧握的拳头,用微微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那枚滚烫得几乎拿不住的猫牙,将它从掌心取出。灼热的触感让他指尖发麻。他拉开裤子口袋,将猫牙放了进去,让它隔着薄薄的布料紧贴大腿。隔着一层棉布,那滚烫的触感依旧清晰,甚至能感到它在微微震颤。但至少不再直接灼烧掌心皮肤。他敛了敛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压下那份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急切与对幼驯染安危的担忧。当务之急,是处理好与身边这位冰激凌店主的交易。他转过身,面向那辆在浓雾中显得愈发诡异、犹如从童话中驶出的幽灵船般的冰激凌车。车旁,那位白发金眸的店长正静静伫立着,仿佛早已与这片雾气融为一体。他银白色的发丝在灰白朦胧的背景下,仿佛自行散发着微弱而清冷的光晕,成为这片混沌中一个清晰而突兀的坐标。风间秀树打算开口。他想让对方在这里稍等片刻,自己需要穿过马路,去找那个家在在十字路口另一侧的幼驯染深田龙介。他要向他借钱,履行约定,买下这辆冰激凌车。然而,就在他抬起眼,目光锁定店长,嘴唇微启,那句“请稍等”还未及出口的刹那——异变突生。不远处,十字路口另一侧,那原本如同厚重灰色帷幕般均匀笼罩的雾气,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涌动、翻腾起来。像是被无形的手搅动,时而浓得如同墨汁泼洒,瞬间吞噬一切景物;时而又诡异地淡去一片,露出其后湿漉漉的街道和模糊的建筑轮廓,如同舞台上的帷幕被恶作剧般地猛然拉开又迅速合拢。就在一次雾气短暂、急剧地淡去,视野获得片刻清明的间隙——一道分外熟悉的、瘦削而略显佝偻的身影,猝不及防地狠狠撞入了风间秀树骤然收缩的瞳孔之中。吻?(二合一)是深田龙介。他看起来比记忆中更清瘦了些,脸颊微微凹陷,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仿佛许久未曾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