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经历了那么多光怪陆离的事情,再回想起那位警察当时回避的态度、凝重到近乎紧张的神色,以及那句意味深长、仿佛在掩盖什么巨大秘密的“到此为止”。……恐怕,那绝非什么简单的例行告诫。说不定,在这个看似由日常规则运转的世界表层之下,在普通人视线与认知的盲区之外,国家的某些特殊部门,早就已经对这些层出不穷、超越常理的“异常”事件,有了最基本的认知、记录,甚至可能已经建立了一套隐秘的应对措施、监管体系,乃至收容或研究机制。这个念头,如同在黑暗无光的迷宫中摸索前行时,手指忽然触碰到冰冷墙壁上一道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刻痕。虽然无法照亮前方的道路,也无法立刻指明出口的方向,却让他那因为接连遭遇非人存在、仿佛独自漂浮在未知深渊中的冰冷心底,蓦然生出了一点模糊的、难以言喻的、如同萤火般微弱的希望。他意识到,自己或许并非完全孤立无援,并非必须独自一人面对这个正在他眼前逐渐显露出狰狞诡异一面的异常世界。只是,他尚未找到正确的“渠道”,或者说,尚未被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庞大的体系所正式“接纳”、或至少是“关注”到。想到“渠道”,想到“懂得很多、或许能提供指引的人”,另一个名字,几乎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押切彻。虽然从某种意义上说,押切彻本身也是一个携带着异常的“怪物”。但不可否认,他也是风间秀树的朋友。在过往许多迷茫、危险、乃至绝望的时刻,恰恰是押切彻,用他那种独特而疏离的方式,为他提供了关键的信息、警告,甚至是指引方向。正好,他也确实该给押切他们打去一个电话了。报个平安,告知对方自己已经从富江那里脱身,来到了难澄市。同时,或许也能借着这个机会,试探着询问一些关于这个世界更深层的“真相”,以及那个在十字路口徘徊、带来死亡的黑衣美少年的事情。他需要信息,需要理解正在发生的一切。他也需要盟友,哪怕这个盟友本身也置身于异常之中。他需要抓住一切可能,在这个被浓雾与不祥笼罩、危机四伏的小镇里存活下去,并找到解决之道。无论是为了龙介的安危,还是为了自己身上那似乎越来越引人注目的异常体质。风间秀树用龙介借给他的新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另一端传来的声音,初始时带着一种被打扰的、冰冷的疏离感,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谁?”“是我,风间秀树。”风间秀树简短地报上自己的名字。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那股冰冷的疏离感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声音明显地柔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的松弛:“秀树。你安全了就好。”押切似乎并不意外他能联系上自己,也并未追问细节,只是先确认了他的安全。“……嗯。”风间秀树应了一声,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声音压得有些低,“我想问一下,你知道……国家有没有什么特别的部门吗?或许……和这个世界上那些……诡异的存在有关系?”他问得有些模糊,但相信押切能明白他的所指。电话那头陷入了更长的沉默。只能听到细微的电流杂音,和押切似乎极其轻微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押切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比刚才低沉了些,带着一种近乎告诫的严肃:“……不知道。”他否认得很干脆,但紧接着,他的话锋却透露出更多信息:“不要寄希望于国家,秀树。”押切的语气异常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冷意,“樱花国政府绝对不是什么值得信任的存在。而且,为了所谓的‘大局稳定’着想,他们最不想要的,就是让普通人知道这些事的真相。”他顿了顿,每个字都说得很重:“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的‘特殊’,尤其是……那些可能存在的‘特殊部门’。”风间秀树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听懂了押切的言外之意。押切不是在单纯地否定政府,他是在警告。警告他不要轻易暴露自己能够接触、吸引甚至免疫异常的特质。押切所担心的,或许并非政府的无能或隐瞒,而是更可怕的后果。比如,被当作异常样本“研究”,甚至“控制”起来。这种事,为了冠冕堂皇的“国家利益”、“公众安全”或“科学研究”,作为资本主义国家、且在某些领域行事颇为极端的樱花国,未必做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