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裙女人的哭声顿了顿。抬起朦胧的泪眼,有些茫然、又有些震动地看向风间秀树。好碍眼“我……我可以吗?”女人像是抓住了一根意外的、脆弱的稻草,眼中燃起一丝极其微弱、摇曳不定的光芒,仿佛看到了某种从未敢设想的可能性。但这光芒太脆弱了,几乎立刻就被她骨子里根深蒂固的自疑、对未来的恐惧以及社会无形压力的阴影所迅速扑灭。她神经质地、急切地问了一遍自己。随即又立刻拼命摇头,语速飞快地自我否定,仿佛在抵御一个可怕的诱惑:“不,不行的……我……我怎么可能养活一个孩子?”“我没有稳定的工作,家人也不会支持……我自己,我自己一个人怎么可以承担起那样的后果和责任?我做不到的呜呜,我……”她像是被困在了一个自我质疑、自我否定的无限循环迷宫里,越说越激动。眼神再次变得涣散而混乱,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头。“为什么不可以?”风间秀树的眉头蹙得更紧,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近乎锋利的坚定。他直视着女人那几乎要崩溃的眼神,似乎想用目光凿穿那层自我禁锢的壁垒。但看着女人那濒临彻底失控、混乱不堪的状态,他顿了顿,似乎在快速权衡。然后,换了一种更直接、或许也更显残酷的切入角度,继续用那平稳的声线说道:“那你也可以选择,把它打掉的,姐姐。”这句话让旁边的深田龙介身体又是一颤。富江则挑了挑眉,似乎有点意外秀树会说出如此“冷酷”的话。风间秀树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道德无关的客观事实:“一个尚未成型、没有意识、甚至还不能称之为‘生命’的胚胎,是不会有资格去怨恨他的母亲的。”“在它之前,在你考虑成为一个母亲之前,”他强调道,目光如炬,“你首先,是你自己。”“如果觉得自己承担不起一个生命的重量,无法在未来的日子里给予它应有的未来、安稳和爱,甚至可能会因为这份沉重的负担而憎恶它、亏待它,那么……”他停顿了一瞬,让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烙印在女人耳中。“……你可以选择,不生下他。”这句话,如同寂静夜空中骤然劈下的惊雷,又像是一把锋利却异常精准冷静的手术刀,猝然划开了女人用痛苦、矛盾、社会规训和自我感动编织而成的、密不透风的混沌茧房。女人彻底怔住了。她呆呆地看着风间秀树,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这个陌生的少年。眼中的混乱、极致的痛苦、无尽的迷茫,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漩涡,开始急剧地旋转、冲撞、然后某种东西开始沉淀。一种近乎疯狂的、豁出去的、摒弃了所有犹豫和软弱的决绝神色,不受控制地从她秀气的眉眼间浮现、凝聚、越来越清晰。那眼神变得空洞却又异常明亮,仿佛在瞬间做出了某个足以颠覆一切的决定。富江一直在冷眼旁观,心神压根没放在这女人和她的破事上。他的目光只死死地、如同淬了毒的钉子般,瞪着风间秀树那只依旧轻轻握住深田龙介指尖的手。碍眼。……好碍眼。那交握的指尖,那无声传递的温暖与支持,像一根尖刺,狠狠扎进他充满占有欲的眼底。疯狂的杀意在他心头翻涌。好想……好想现在就把那个深田龙介给杀掉,撕碎,让他再也不能碰触秀树分毫!但就在女人情绪剧烈波动、眼神变化、濒临某种危险临界点的刹那。富江那远超常人的、对异常气息极端敏锐的感知,突然捕捉到了一丝异样。一丝极其细微、淡薄到几乎难以察觉、却又有点熟悉的令人犯恶心的冰冷粘腻的、带着无尽空洞、诅咒与虚无气息的痕迹,如同水底深处泛起的、带着腐臭的泡沫,从眼前这个女人身上隐隐渗透出来。是那个黑乌鸦的气息!虽然极其淡薄,仿佛只是不久前曾与此人有过短暂接触或仅仅是近距离停留所留下的、即将消散的余味,但那种令人作呕的本质,他绝不会认错。富江心中猛地一凛,所有针对深田龙介的嫉恨和杀意瞬间被这个发现冲散了大半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风间秀树,急切地、用压低了却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的声音快速说道:“她!她身上……有那个怪物的气息!”他指向那个眼神开始变得决绝空洞的女人,语气里带着发现关键线索的兴奋与警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