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想做那个手握缰绳的人,不是为了勒紧,而是为了在富江即将坠入疯狂时,能将他稳稳地拉回人间。他甘愿把自己变成那根系在怪物身上的无形锁链,哪怕这意味着要与无尽的灾厄共生,他也甘之如饴。更何况,他又有什么资格去审判那个怪物呢?因为富江,又何尝不是他的漩涡?李华曾说风间秀树是“奇迹”。他拥有对一切怪谈、诅咒与异形的绝对免疫权。在那些光怪陆离的恐怖面前,他本该是永远清醒的旁观者。但他从未真正置身事外。他一次次向那些在深渊中挣扎的人伸出援手,他拯救过那么多破碎的灵魂,哪怕自己满身伤痕,也从未想过放弃任何一个人。他曾以为这就是他的宿命——永远克制,永远清醒,永远做那个在黑暗中提灯前行的人。但他唯独无法免疫“爱”这种绝症。川上富江本身就是一场盛大的、无解的灾难。他的美貌、他的分裂、他那扭曲而偏执的爱意,早已编织成了一个巨大的引力场。风间秀树引以为傲的“免疫力”,在川上富江面前彻底失效。他也早就身在局中,被那个名为“富江”的漩涡死死吸住,连灵魂都在这无尽的旋转中被打上了他的烙印。但那又如何?他依然拥有那份免疫一切的“奇迹”,但他选择保留这份清醒,去拥抱那个唯一的例外。在爱的漩涡里,谁又能真正逃得掉呢?他拯救过那么多人,这一次,他只是想拯救属于他自己的那个“怪物”。既然是双向的沉沦,那就无所谓谁拯救谁了。他要和他一起,在这个草台班子般光怪陆离的世界里并肩同行,好好活下去。这根绳子拴住的不仅仅是富江,也是风间秀树自己。他带着“奇迹”的特权,被这根绳子牵引着,永远困在富江的漩涡里。在这场博弈中,那个不可一世的怪物早就输了,而他,也心甘情愿地认了栽。死也不休(正文完)异常事物管理局档案:编号e-001宇宙,第72次收容失效后。灭世级灾厄“漩涡”,消失了。黑涡镇上空那团旋转了不知多久的灰白色阴霾,也终于在这一刻停止了嘶吼。它像是一头被抽干了所有暴戾的巨兽,缓缓地向内坍缩,无声地臣服于那个从血液里爬出来的、密密麻麻的怪物。无数个川上富江,一边流着泪哭喊着“秀树”,一边张开嘴,将那毁灭世界的诅咒一口一口,温柔地嚼碎咽下。直到最后一缕灰雾消散,蜻蜓池的水在那一夜彻底干涸。池底那些扭曲的石柱与阶梯,在烈日的暴晒下化作了随风飘散的尘埃,仿佛从未存在过。旧的灾厄死去,新的灾厄诞生。祂的名字叫【川上富江】祂比漩涡更危险,是一切欲望与疯狂的具象化。祂会无限分裂,会贪婪吞噬,会让世间万物都沦为祂美貌下的痴狂傀儡。可祂又是前所未有的——温顺。“我会变成绳子,拴住祂们。”少年说这话时,语气轻淡,就像随口许下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约定。可那只蹲在石柱上的黑猫听见了,那些从血液里爬出来的富江们,也听见了。祂听见了。于是,那不可一世的灭世灾厄,在少年的影子里,缓缓收敛了所有的暴戾与獠牙,卑微而虔诚地,低下了祂高傲的头颅。李华收起那支不知写了多少年的笔,那双圆溜溜的猫眼最后看了一眼这颗蓝绿色的星球。它看见那些富江们从黑涡镇的各个角落涌出来,挤在长屋的屋檐下,挤在干涸的池边。它们有的完整,有的残缺,有的还只长出了半个身子,可它们那无数双贪婪的眼睛,此刻却不再看向世界,而是死死地、痴迷地,望着同一个方向。那个方向,有一个少年。……那是它们的神,也是它们唯一的囚笼。李华轻轻摇了摇尾巴,纵身一跃,飞向了另一颗蔚蓝色的星球。那里有新的故事在等它。而这里的故事,才刚刚开始。…………放学路上。夕阳将整条街道浸染成温暖的橘红,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极长。那两道影子在柏油路上交叠、纠缠,早已分不清彼此,仿佛一场无法解开的宿命,正无声地上演。风间秀树走在前面半步,单肩背着书包,校服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身边的富江穿着和他同款的制服,领口散漫地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白皙得近乎透明的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