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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退路（第1页）

温衔月被扶进营地时，整个人已经站不住了。

燕无休把他半抱半拖地弄进帐篷，放在铺了厚毡的行军床上。温衔月身上那件旧斗篷结了冰壳，硬邦邦的，像从雪里刨出来的。

燕无休伸手去解系带，手指碰到斗篷表面，冰碴子扎得他指尖一缩。他把斗篷整个扯下来，扔在地上。里面那件中衣也湿了大半，贴在身上，把温衔月瘦削的轮廓勾得清清楚楚。

许扶端了热水进来。燕无休接过，用布巾蘸了，先擦温衔月的脸。脸上有冻伤，颧骨处一片紫红。他又擦脖子，擦手腕，擦到指尖时，温衔月缩了一下。

燕无休低头看，十根手指冻得发紫，指甲缝里塞着泥和碎冰。他一根一根地擦，擦得很慢。

温衔月半睁着眼看他，嘴唇动了动。

“别说话。”燕无休说。

温衔月闭上嘴。他确实没力气说话了。两天两夜，他在西沟的冰面与碎石间穿行，靠着一块干饼和几把雪撑着。

他知道鹰羽的人追在后面，也知道燕无休一定在北坡等他。可他没有选择。

北坡的东道口被鹰羽布了伏，他若按原路走，只会把追兵带到燕无休面前。

所以他改了道，进了西沟，把所有跟着他的尾巴都引进了那条死路。

他走的时候，心里想的很简单。燕无休不能有事。七城在等他。北昭在等他。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去死，那个人不该是燕无休。

“你把帕子留下了。”燕无休忽然说。他把温衔月的手擦干净，开始解他的中衣扣子。动作很利落，没有犹豫。

温衔月轻轻“嗯”了一声。

“袖扣也留了。”燕无休把中衣脱下来，拿过一件干布衫把他裹住，“你留那些东西，是告诉我你活着。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没看见，你怎么办？”

温衔月看着他。他的目光因为虚弱而显得涣散，可眼底那层光还在。他说：“你会看见的。你一向都能找到我。”

燕无休的手停了一下。他没接话，继续给温衔月擦身。擦到胸口时，他看见那半颗心跳动的位置，皮肤上有一道新的擦痕。不深，但很长，从锁骨一直划到肋侧，像被什么尖利的东西蹭过。燕无休的手指悬在那道擦痕上方，没有碰下去。

“在西沟摔的。”温衔月说，“石头太滑。没事。”

“你身上每一道伤都说没事。”燕无休的声音低低的，像从胸腔里压出来的。

“因为都没事。”温衔月说。他抬起手，覆在燕无休的手背上。手还是凉的，但已经在回温。他说：“你比我还多一道。南坡那边，伤哪儿了？”

燕无休没回答。他把温衔月的手拿开，塞进被子里。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雪停了，天边露出薄薄一层灰白。他放下帘子，回头看着温衔月。温衔月已经闭上了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他的脸色还是不好，但至少比刚回来时多了几分活气。

燕无休在帐篷里坐了一会儿，确定温衔月睡熟了，才起身走出去。祁九和许扶都在外面等着。

火堆烧得很旺，几个老卒蹲在旁边烤手。燕无休走到火堆边，把怀里那枚袖扣和帕子摸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西沟里的鹰羽有多少人？”他问。

许扶答：“至少三十。他们跟在太子后面两天，没动手，只是追。像是要把人往沟底赶。”

“谢长爻的人？”

“是。有人看见黑羽箭。那是鹰羽的标记。”

燕无休点点头。他在火堆边蹲下来，伸手烤了烤火。火光映在他脸上，把眉眼照得明明暗暗。他问许扶：“你挖出来的那卷东西，还在吗？”

许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从贴身的皮囊里取出一个油布包，递过来。燕无休接住，一层一层剥开。

里面是那卷羊皮。他母亲的字迹。他一直没有仔细看。那天晚上在北墙根下，他读了一遍，然后藏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