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午后的书店安静得落针可闻。
落地窗外的阳光渐渐偏移角度,褪去正午的炽烈,变得柔和绵长,斜斜切过整齐的书架,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规整的光影。空气里浮动着纸张与油墨的淡香,微凉的冷气压制了初秋残留的燥热,偌大的阅览区静谧安稳。
沈逾白垂眸刷题,坐姿笔直刻板,眉眼清冷无波,整张脸没有半点多余情绪。
他向来如此。对外淡漠疏离,情绪从不外露,喜怒哀乐都藏在极致的平静之下。旁人眼里,他像一尊精致却冰冷的雕塑,永远规整、永远优秀、永远不近人情。
唯独陆野看得出来,这层冰冷只是他保护自己的外壳。
对面的少年随意靠着椅背,长腿慵懒舒展,姿态散漫又桀骜,和书店沉静的氛围格格不入。他没看书,也没玩手机,视线长久落在沈逾白身上,直白坦荡,毫无遮掩。
陆野在学校里从来不是安分的人。
逃课、翻墙、顶撞训导主任、打球砸烂栏杆,坏事干了大半,却因为脑子聪明、从不出格闹事、底线清晰,次次被老师从轻处置。全校没人敢管他,没人敢惹他,连混混见了他都要绕道走。
唯独坐在沈逾白面前时,他所有的锋利戾气,都会无声收压大半。
时间一分一秒推移。
沈逾白刷题速度极快,笔尖划过纸面的声响稳定规律,全程没有抬头,没有分心,仿佛对面坐着的全校头号校霸只是一团无形空气。
陆野耐着性子陪了他整整两个小时。
直到窗外阳光彻底偏向西侧,室内光线微微转暗,陆野才抬手轻叩桌面,发出两声清脆的轻响,打破长久的静默。
“停。”
单字落下,语气带着惯有的强势霸道,不容置喙。
沈逾白笔尖一顿,终于抬眸。
漆黑的瞳仁干净冷冽,淡淡看向他,眼神里没有疑惑,没有柔软,只有一片平静的漠然,像是在询问他有何事。
陆野抬眼看向他,痞气的眉眼微微眯起:“坐够了,走。”
“不走。”沈逾白收回目光,语气冷淡,“题没刷完。”
“题永远刷不完。”陆野站起身,随手捞过他桌角的书包,单手拎在手里,动作干脆利落,半点不给他拒绝的余地,“再坐下去脑子僵了,效率更低。”
沈逾白蹙眉,难得露出一丝浅淡的不耐:“陆野,别闹。”
这是他为数不多对人说出的重复字句,清冷的声线压得微沉,带着明显的疏离与制止。
换做别人,被全校第一冷脸当众警告,早就局促退缩。
但陆野不吃这套。
他叛逆惯了,越是冷淡抗拒,他越偏执执着。
陆野微微俯身,凑近桌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少年气息带着淡淡的薄荷冷冽味,压过来的瞬间,直接封住了沈逾白周身所有的清冷气场。
距离极近。
周遭偷偷观望的几个学生瞬间低下头,不敢再看,心跳悄悄加速。
谁都不敢想象——有人敢这样近距离逼视沈逾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