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路灯的冷白光铺在小区门口的地砖上,明暗交错。
沈家助理笔直伫立在阴影边缘,一身深色正装一丝不苟,与周围松弛的夜色格格不入。他态度恭敬,身形微躬,对着沈逾白是下属对少主的礼仪,可转头看向陆野时,眼神里带着成年人特有的审视、掂量与隐晦的排斥。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晚风都仿佛凝滞了半分。
沈逾白脚步微顿,清冷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薄冰。
他太清楚家里人的行事风格。助理深夜专程等候,绝不是偶然路过,必然是父母远程授意。白天运动会偷拍、电话告诫、暗中观察,步步紧逼,目的就是干预他的交友、约束他的生活。
“什么事。”
沈逾白开口,声线冷淡平直,没有半点温度,带着明显的疏离与不悦。
从小到大,他的生活被安排得密不透风。学业、规划、社交、言行,所有一切都要按照家人的标准执行,他看似自由独居,实则一举一动,都在远程监控之下,毫无私权可言。
助理微微垂首,语气规矩刻板:“先生和夫人得知您近期交友频繁,放心不下,让我过来叮嘱几句,顺便接您回去一趟,有些事情需要面谈。”
“我就在自己家。”沈逾白冷声道,“没什么好谈的。”
“小少爷。”助理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这是先生的意思。”
一句“先生的意思”,压住所有少年的辩驳。
沈逾白下颌线紧绷,眼底寒意层层翻涌。他最厌恶家人这种高高在上的掌控,永远以对错、规矩、前程为名,强行介入他的生活,从不问他意愿,从不顾他感受。
一旁的陆野静静站着,单手随意拎着汤盒水果袋,姿态依旧懒散桀骜,却彻底敛去了所有温柔。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底已然通透。
白天电话里的告诫、隐晦的指责、对他刻意的贬低,再到深夜助理登门施压,从头到尾,都是针对性的干预。沈家看他不顺眼,嫌弃他叛逆、散漫、名声差,怕他带坏全校第一的完美学神。
世俗偏见,阶级隔阂,规矩束缚,全都压在了两个少年身上。
助理目光正式落向陆野,语气客气却疏离,带着清晰的划界意味:“这位同学,感谢你平日对小少爷的关照。但你们现阶段最重要的任务是学习,不该耗费时间在多余的社交上。”
“多余的社交?”
陆野低笑一声,嗓音带着少年独有的痞气冷冽,不卑不亢。
他叛逆,但不粗鄙,张扬,但懂分寸。面对成年人居高临下的说教,他没有慌乱,没有退缩,反而微微抬眼,气场全开,直直迎上助理的审视目光。
“叔叔,我们正常同桌相处,算不上多余。”
“你是学生,该以学业为重。”助理淡淡开口,带着长辈式的说教,“沈逾白同学成绩优异,自律性强,不该被外界因素干扰。你性子好动,在校纪律松散,频繁往来,只会耽误他的前程。”
话语直白,句句伤人。
明里暗里,都在贬低陆野的品行,否定他的存在,认定他是沈逾白人生里的污点与阻碍。
换做普通学生,面对成年人、家长一方的严肃施压,大概率会局促、退让、避嫌。
但陆野从来不吃这套。
他生来叛逆,不惧规矩,不畏强权,最讨厌这种戴着为你好的帽子,强行捆绑、肆意干预的世俗枷锁。
他往前走了半步,侧身轻轻挡在沈逾白身前,桀骜眉眼覆上一层冷色。
“我成绩不差,没耽误自己,更没耽误他。”
陆野语气干脆利落,字字坦荡:“同桌互帮互助,正常相处。他愿意跟我来往,我愿意陪着他,跟旁人无关,跟所谓的前程更无关。”
“你——”
“叔叔。”陆野直接打断他,语气淡漠却气场十足,“读书是为了活人,不是为了活成机器。他够自律、够优秀、够克制,不需要所有人都来教他怎么活。”
一席话说得坦然利落,瞬间堵得助理语塞。
站在身后的沈逾白,看着少年挺拔桀骜的背影,心底骤然一颤。
所有人都在逼他优秀、逼他自律、逼他合规、逼他活成别人期待的完美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