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的晚风迟迟未歇。
落日最后的橘红余晖铺满天际,将整片城市晕染得温柔朦胧,远处连绵的楼宇、远处流淌的江水、操场边成片的梧桐林木,尽数沉落在柔软暮色里。
刚刚那一记轻吻余温未散,浅浅落在唇瓣之上,烫得人心尖发颤。
空气安静得极致,楼下校园的喧嚣被厚重的围墙与楼层彻底隔绝,整片偌大天台,完完全全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沈逾白微微垂着眼,长睫轻轻颤抖,像振翅欲飞的蝶,遮不住眼底翻涌的慌乱与滚烫。脸颊绯红一路蔓延至耳尖,连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红。
他活了十几年,永远克制、永远规矩、永远懂事听话。
习惯收敛情绪,习惯隐藏偏爱,习惯把所有心动与孤独死死压在心底。无论是现实里谨小慎微的优等生沈逾白,还是网络里清冷自持的顶流文手鲸屿,他从来都是冷静、自持、不会越界的人。
唯独在陆野面前,所有克制轰然崩塌。
方才短暂相触的一瞬,温柔、虔诚、小心翼翼,没有半分莽撞仓促,是少年人藏了一整个青春、隐忍了无数日夜的心意,骤然落定。
陆野站在身侧,胸腔起伏微乱。
他方才俯身靠近的勇气,耗尽了所有隐忍。
从最早隔着屏幕沉迷鲸屿的文字、默默做专属渡川,到现实里日日偷看、悄悄守护、步步沦陷,两份喜欢重叠缠绕,攒了太久、藏了太深,终于在无人知晓的暮色天台,忍不住越了界。
他没有再贸然靠近,怕吓到怀里拘谨柔软的少年。
只是重新抬手,轻轻、稳稳攥住沈逾白微凉的指尖。
十指紧扣。
掌心温热滚烫,骨节贴合紧密,一丝缝隙不留。陆野的手指微微收紧,将人牢牢扣在身侧,动作温柔却笃定,带着不容松开的执拗。
“逾白。”
陆野压低嗓音,声线被晚风揉得很低、很沉,带着一点点沙哑的磁性,落在耳边格外撩人。
“我不是一时冲动。”
他垂眸看着身侧泛红耳根的少年,眼底盛着整片落日余晖,温柔得快要溢出来,认真得近乎郑重。
“从线上读懂你的孤独开始,从现实遇见你开始,我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
“我喜欢你很久了。”
一句话,轻飘飘落在风里,却重重砸进沈逾白心底。
长久以来所有的试探、所有的心动、所有隔着屏幕的默契、现实里隐晦的偏爱,全部有了归宿。
沈逾白鼻尖微热,心底积攒许久的酸涩与柔软尽数翻涌上来。
他也是。
早在无数个深夜落笔成字、等待渡川配图的时刻,早在教室里被人默默护住、放学路上温柔陪伴的时刻,早在马甲揭开、灵魂彻底共鸣的时刻,他早就无可救药地沦陷了。
只是他不敢说、不敢认、不敢越界。
家庭的枷锁压得他喘不过气,父母严苛的期许、刻板的规矩、绝不允许半点偏差的人生轨迹,让他连心动都觉得是罪过。
流言四起的校园、随时可能曝光的马甲、一旦败露就是万丈深渊的现实,让他步步谨慎、步步克制。
可此刻被陆野紧紧握在手里,被这般真诚滚烫的目光注视着,所有的胆怯、所有的顾虑、所有的不安,都悄悄软了下来。
沈逾白慢慢抬眼,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水光,音色轻得发颤,却无比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