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教室依旧喧闹,窗外日光依旧明亮,可落在沈逾白和陆野身上,只余下彻骨的寒意。搁置许久的档案复核,终究还是没有躲过。
前段时间偷来的温柔与安稳,像是一场短暂的幻梦,梦醒之后,所有潜藏的风浪、悬顶的危机,尽数卷土重来。
“确定是年级统一安排?”陆野率先稳住心神,压低声音询问,语气沉稳,试图压住骤然慌乱的局面。
林柚神色凝重地点头,眼底满是担忧:“没错,是正式通知。从今天开始,年级组会逐一核对当年艺术节所有匿名稿件、学生习作存档,重点排查当初未查清的鲸屿、渡川身份,这次要彻底结案。”
“之前老师为你们争取的暂缓处理,彻底失效了。”
短短几句话,击碎了两人最后的侥幸。
沈逾白坐在座位上,指尖控制不住的发凉,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他最害怕、最不敢触碰的局面,还是来了。
当初注销账号、封存热爱、步步隐忍退让,赌的就是能安稳熬过高三,赌的是秘密能安然藏到高考结束。可如今,所有的退让与牺牲,似乎都要付诸东流。
一旦档案复核完成,身份彻底曝光,等待他的,是母亲极致的震怒、彻底被禁止的写作、无休止的管控。而他和陆野小心翼翼维系的所有羁绊,也会被旁人肆意揣测、议论,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狼狈不堪。
一旁的陈熠和江浩立刻围了过来,避开往来同学的视线,围成一个小小的屏障,将三人的交谈隔绝在外。
“怎么突然又查了?”陈熠眉头紧锁,满是不甘,“当初都已经内部处理完毕了,为什么还要揪着不放?”
江浩最为冷静,快速梳理着现状:“大概率是近期统考摸底归档,年级要清理所有遗留问题,杜绝校园旧舆论隐患,所以重启核查。不是针对你们,但你们刚好卡在最危险的位置。”
他顿了顿,看向脸色发白的沈逾白和神色沉敛的陆野,轻声叮嘱:“从现在开始,你们必须做到绝对干净。纸张、草稿、手机、备忘录,所有一切和文字、绘画相关的痕迹,全部清理干净,一丝不留。”
“不能有任何一点破绽,成为别人攻击你们的把柄。”
几人的低声交谈短暂又急促,每一句都是最关键的叮嘱。
朋友们的焦急与担忧毫不掩饰,没有多余的安慰,只有最务实的守护。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件事一旦爆发,对两人而言是灭顶的风波。
沈逾白喉间发紧,轻轻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我知道。”
整整一个午休,两人再也没有一丝放松的心思。
趁着全班同学大半趴在桌上小憩,四下无人留意,沈逾白悄悄拿出手机,逐一清查所有隐秘角落。
备忘录里残存的碎碎念、偶尔随手记下的文字灵感、截图保存的随笔片段,全部逐一删除、清空回收站。
相册里所有和文字、文艺相关的存档,尽数清理得一干二净。
他又趁着起身接水的空隙,悄悄检查书桌、课本夹层、草稿纸,确保没有任何一句多余的、带有个人文风的随笔字迹残留。
那些刻在骨子里、伴随他数年的文字习惯,此刻却成了最危险的罪证。
陆野同样有条不紊地清理着一切。
他撕碎了所有随手勾勒的线条草稿,清空了平板里留存的插画底稿,将那本速写本死死锁在书包最底层,再也不轻易触碰分毫。
曾经治愈彼此的热爱,如今成了需要拼命藏匿的隐患。
两人全程没有眼神交汇,没有私下交流,刻意维持着极致疏离的普通同桌姿态。联考过后母亲的禁令犹在耳畔,如今风声再起,他们连一丝一毫的逾矩都不敢再有。
可桌下,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陆野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沈逾白冰凉的手背。
极轻、极快、转瞬即逝。
没有安抚的话语,没有温柔的对视,只是一个无声的触碰。
却稳稳接住了沈逾白濒临崩塌的慌乱,告诉他:别怕,我陪着你,一起扛。
沈逾白紧绷的脊背,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
下午第一节课前,班主任快步走进教室,神色比往日严肃数倍。
不用多说,所有人都猜到了缘由。
班主任站在讲台中央,目光沉沉地扫过全班,语气郑重严肃:“通知一件事,年级正式重启艺术节匿名投稿事件核查,会逐一比对全校学生习作、绘画存档,彻底查清匿名作者身份。”
“所有人摆正心态,积极配合核查,如实提交近期习作、手写稿件,不得隐瞒、不得推脱。”
话音落下,全班哗然。
沉寂许久的议论再次炸开,同学们纷纷低声交谈,时隔大半年,所有人的好奇心再次被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