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燃在门口站了三秒,到底没敢敲门。
他听到沈烬说的话了。"他会想起来的"——那声音轻得很,带着笑意,像在跟谁约好什么。可书房里没有别人。
他蹑手蹑脚地退回走廊,回到自己那间小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思考。
"……他会想起来的。"沈燃翻了个身,"想起来什么?想起我是谁?我不就是沈燃吗,孤儿院出来,上个月刚应聘进沈家的。"
他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打工人的第一条守则:老板的事,少琢磨;工资到账,比什么都强。
第二天一早,他照常七点端咖啡去书房。沈烬已经在看文件了,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晨光落在他侧脸上,跟昨晚那个在书房里低笑的人,判若两人。
"老板早。"沈燃把咖啡放下。
"早。"沈烬抬眼,看见他,嘴角弯了弯,"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沈燃面不改色,"一觉到天亮,什么都没听见。"
沈烬端咖啡的手顿了半秒,"嗯"了一声,没再问。
沈燃出门的时候,心里嘀咕:完了嘴太快了,他这句"睡得好吗",是在试探我吧?
他正想着这事,管家周叔迎了上来,压低声音和他说:"小沈,今天家里有客人——若疏小姐回来了,从国外刚飞回来的。你机灵点儿,那小姐……脾气有点大。"
"若疏小姐?"沈燃愣了一下,"沈总的……?"
"堂妹。"周叔叹了口气,"从小在沈总身边长大的。你今天……离她远点。"
沈燃"哦"了一声,心里有了数。
——中午他就知道周叔为什么叹气了。
沈若疏是被司机送进门的。一身香奈儿的套装,墨镜一摘,口红是正红色,高跟鞋踩在沈宅大理石地面上"哒哒哒"响。她进门第一眼,没先看到她哥,反倒先看见端着果盘从餐厅出来的沈燃——女仆装,白围裙,领口系着一只小小的黑色蝴蝶结。那身衣服穿在他身上有些不伦不类,可偏偏——他长得太干净了。
黑发,发尾有点自然卷,被午后的光一照,反而像浅棕色的。冷白皮但是泛着健康的粉,衬得领口那点黑更扎眼。瞳仁是极深的墨色,像一汪寒潭,但映着点点星光。眼尾微微上挑,抬眼看人的时候,不躲不闪直直的看向你。
他端着果盘站在那儿,腰背挺得很直,没有一点儿"下人"的畏缩。围裙在腰上收了一道,把腰线勒出来,纤细而有韧劲——一个男的,穿成这样,不猥琐,不滑稽,反而清清爽爽的,像哪家画报里走出来的人。
沈若疏的脚步,就是在这一刻停住的。
这么多年,她在沈宅进进出出,见过的佣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她从没见过哪个佣人,能让她哥在看报纸的时候,眼角余光都往那个方向飘半寸。
沈若疏的脚步,停了。
她上下打量了沈燃三秒,眉头一点一点皱起来,她的指甲,悄无声息地掐进了掌心。
"哥。"她开口,声音拖得长长的,"这是……咱们家新来的保姆?"
沈烬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头都没抬:"嗯。"
"男保姆?"沈若疏笑了一声,"还穿成这样?"
沈燃端着果盘,默默往旁边让了半步——他现在的职业素养告诉他,这种时候,最好的应对就是当自己是一盘苹果。
可惜沈若疏没打算放过他。
她走过来,故意"没站稳"似的,肩膀往沈燃手上一撞——
一整盘切好的苹果,"哗啦"全扣在了地毯上。
红色的苹果块撒了一地,有几块还滚到了沈若疏的高跟鞋边。
"哎呀。"沈若疏捂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沈燃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苹果,又抬头看了看她。
他没生气。他甚至笑了一下,把空果盘往旁边的茶几上一放,蹲下去就开始捡。一边捡一边还客气:"没事儿,我来收拾。您鞋跟高,别踩着滑倒了。"
沈若疏:"……"
她准备好的一肚子嘲讽,全堵在喉咙里了。她本来以为这小女仆会慌、会红着眼眶、结结巴巴的道歉——结果人蹲在地上捡苹果,还替她着想安全,让她像打在一团棉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