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长庚没有多余客套,只淡淡颔首。
“方才那位姑娘,也是右使带来的帮手?”陈蔷询问。
“只是路上偶遇的散修。”安长庚据实回道。
一旁的陈茄抱着手臂,满脸狐疑:“偶遇?可她方才主动请缨,看着倒像是和右使十分相熟。”
“她应当是为了进斩枫流。”安长庚竟一语点破,“她修为不及我,自是不必担心,不过她有个徒弟……”
见安长庚欲言又止,陈蔷追问:“徒弟怎么了?”
“哦,也没什么,一介凡人,孱弱不堪,不足为惧。”
陈蔷点了点头:“如此便好。右使特意留她随行,可是另有谋划?”
“带上两个无关之人一同返回宗门,恰好多一层掩护。往后同你们曹宗主那边回话,也好交代,不是吗?”
陈茄插嘴道:“可是可以。可若是他们不识好歹,中途生出事端……”
不等他说完,安长庚眉梢微挑,唇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不必费心提醒,我自有分寸,真到那时候,我会亲自处置。”
他目光淡淡扫过陈茄,语气裹着几分讥讽:“倒是你,往后说话当心些。方才在客栈大堂,那般低声私谈,我站在店外都听得一清二楚。倘若落入有心之人耳中,后患无穷。”
陈茄脸色微微一僵,急忙辩解:“那是右使你耳力过人罢了,这小小的撒集,哪里会有修为高到这般地步的人。”
陈蔷不再多言,拱手告辞,陈茄紧随其后,两人很快消失在夜色街角。
安长庚独自立在客栈门口,静静目送二人离去,晚风拂动衣袂,夜色衬得他眉眼晦暗难辨。
在离开客栈前,安长庚脚步微微一顿,视线掠向楼上——二楼那扇窗户还透着光。
楼上客房内。
巧兰正蹲在案边倒水,房门敲了两下后,被人轻轻推开。
她顾不上喝茶,急忙道:“宗主,方才吃面的时候,那陈氏姐弟不是说漏嘴了说是在等人吗?我方才摸清了,那个安长庚,就是他们要等的人。”
“谁?”
“就是送我们来这里的那位道友,他叫安长庚。”
云初霁合上门,下了道隔音禁制,随后走到桌边坐下。他接过巧兰推过来的茶杯,并没有喝,只是指尖抵着杯壁,放在手里转了半圈:“你怎么知道?”
巧兰在他对面坐下,快速解释道:“我方才不是下去逛逛嘛,好巧不巧,撞见安长庚主动去找那陈氏姐弟,我就躲起来偷偷听他们说话。那个叫陈蔷的女人一眼就认出了那把弓,叫做涟弓。说是什么鲤月的御用铸器宗师沈枯水亲手打的宝贝。”
云初霁闻言沉默片刻,放下手中茶杯,指尖在微凉的杯沿轻轻摩挲:“沈枯水……不曾听说过此人。”
“我也没听说过。”巧兰应声回道,“鲤月本是凡人地界,虽说境内也有不少修仙门派,但我们向来很少留意那边。再加上宗主你常年在明月堂休养,对此一无所知也实属正常。”
云初霁淡淡开口:“早点歇息吧,旁人之事也与我们无关。明日一早还得在村门口汇合。”
巧兰乖乖应下,走到门边时又停下来,回头认真叮嘱:“宗主,明日斩杀曼陀红蛇,交给安长庚和那对姐弟就行。你可千万别出手。”
云初霁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点头:“我知道。”
得了他的答复,巧兰这才放心拉开门,目光扫过墙角的黑匣子,又补了一句:“你只需守好它。打打杀杀的事情,都交给我来应付。”
门轻轻关上,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
云初霁喟叹一声,活了百余岁,昔日修为登临法则阙二境的自己,如今反倒沦为需要小辈处处护持的废物。
可悲,亦可笑。
次日清晨,天色尚未破晓,陈蔷陈茄早已带着五名斩枫流弟子等在村口。巧兰和云初霁前后脚赶到。没过多久,安长庚自村道尽头缓步走来,只是不见紫电随行。
陈蔷祭出飞剑,纵身跃上,几名弟子紧随其后,一柄柄飞剑灵光次第亮起,浮在雪地上方。
陈蔷回头扫了一眼,见众人都已到齐,便道了一声:“出发。”
云初霁和巧兰依旧蹭了安长庚的仙舟,紧随斩枫流一行人向前飞去。
停了一日的雪,天刚破晓便又簌簌落了下来。雪花不大,但落得密,随风斜斜地扫过地面,在枯草和碎石之间覆上一层薄薄的白。
凌空俯瞰,撒集以北的废弃矿洞,宛若大地一道撕裂的旧伤。周围的土地都是黑褐色的,草木凋零,只剩下裸露的冻土和碎石。这片暗沉的色块铺展在茫茫灰白雪原上格外扎眼,像一块愈合不了的疤。
再飞近些,能看到洞口边缘的石壁泛着一层斑驳的暗色,那是毒雾反复腐蚀后留下的痕迹,空中能闻到一股极淡的铁锈味。
陈茄在洞口外十几步远的地方落地,愤愤道:“这孽畜平时不出来,但一有人靠近就会突然发难。上次我们就是在这里中了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