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安长庚站在高地边缘,目光扫过已经集结完毕的众人,抬手便是一展。一道淡紫色的灵力从他掌心涌出,在众人头顶徐徐铺展开一张巨大的地势图影。
鏖古地的整体轮廓、两片虫巢松林、腹地沼泽的范围,还有众人所处的高地,全部被灵力勾勒,清晰显现在半空。
“思虑一夜,我决定,采纳薛道友的计策。”
话音落下,队伍之中当即掀起一阵骚动,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诸位大可安心——没有十足把握,我不会拿各位性命冒险。”安长庚声音放大,压下纷乱的议论。
“我与胡尘各领二十人,分别奔赴东、北两处松林,负责激怒虫群,将人眼蝇引出,驱赶到上空汇合。待两处虫群归拢,再一同引向鏖古地腹地。”
他指尖轻点光幕腹地方位,那片的光纹便亮起:“余下众人,提前赶赴腹地布设法阵,之后隐藏在浓雾之中。待到虫群冲入法阵区域,即刻封死阵门。”
立刻便有人出声质疑:“法阵最多只能撑半刻,我们队内火属性修士纵然不少,谁能担保半刻之内,把数千人眼蝇尽数剿灭?”
巧兰朗声回道:“我已经说过了,我有一张祖传的符宝,诸位不用担心。”
安长庚淡淡帮腔:“昨夜我已经见识过了,确有此物。”
又一名修士提出新的顾虑:“安道友,那清心丹如何分配?众人虽随身带了些许,可要长时间潜伏在魔气弥漫的浓雾之中,存量远远不够。”
安长庚目光扫过整支队伍:“队伍之中可有药修?”
一众修士面面相觑,无人应声。
此番出征剿杀人眼蝇,应征者多是擅搏杀的武修。宗门大部分药修早已调往妖兽潮前线救治伤员,这百余人的队伍里,竟找不出一人。
巧兰的唇瓣抿紧。她出自明月堂,炼丹本事本就不俗,只是之前已经展露过炼器手段,若是再暴露炼丹的本事,这散修身份恐怕就会引人怀疑了。眼见全场一片死寂,她正要迈步出列。
张泉却抢先一步从人群里站了起来,颤颤巍巍举起了一只手:“我……我我略通一点丹药之道,清心丹,我可以炼。”
巧兰松了一口气:“原来你小子还是有点用处的嘛。”
张泉望向安长庚:“我拟一份药材清单,劳烦安道友安排人手搜集。”
安长庚点头应允:“好,你可以多带几人一同外出寻药。”
整整一个上午,众人都在筹备炼制清心丹。
到了下午,负责布阵的修士服用了清心丹后,踏入鏖古地腹地的浓雾之中。沼泽周边雾气愈发厚重,湿冷的寒气直钻骨肉,能见度仅有数丈。
众人将一处处阵基埋入土层,每一处节点都分派修士留守,只待虫群闯入,便一同灌注灵力,催动大阵。云初霁则被安排在法阵离火宫位。
天色缓缓沉暮,众人隐身在浓雾中蛰伏。沼泽来的夜风贴着地表缓缓流淌,裹挟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腥臭气息。
清心丹护住心神,叫人不至于被魔气蛊惑,可那股难闻的气味久久盘旋在鼻腔,仿佛蹲在污秽坑道之中,每一次呼吸,都教人作呕。
安长庚与胡尘带人前去引虫,已然过去一炷香时间。
暮色之下沼泽雾气越发浓稠。云初霁没和巧兰在一块,他周围只有几个散修。
一名散修实在难以忍受,压着嗓子,鼻音浓重:“这味道实在冲得慌……便是便秘蹲坑,也不曾闻这么久的恶臭。”
身侧另一人低声搭腔:“这可比旱厕难闻多了。”
云初霁半蹲在长满苔藓的岩石后方,沼泽间的浊气对他来说没有半点影响。
他缓缓阖上双眼,法则阙的神识化作细密蛛网,一圈圈向沼泽四周铺展。
忽然,平稳延展的神识蛛丝猛地一阵震颤,沼泽边缘捕捉到了翻涌的灵力动荡。
并非一处,而是有两股力量,正朝着法阵这边飞速逼近。
同一时刻,两处方向传来振翅之响。起初细碎如虫鸣,但越来越密,越来越厚,好似两道奔流,向着同一片洼地奔涌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