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刻前。
安长庚盘膝坐在榻上,双目微阖。方才的测试耗去了他不少气力,加上体内本就有一层压低境界的灵力禁制,调息许久,身上的滞闷才稍稍散去。
他睁开眼,眸中仍带着几分未散的郁色。
不该走的。
他尚且想不通云初霁为何对自己态度忽然转冷,但是方才那般不告而别,终究是不妥当。
安长庚从腰间的乾坤袋中摸出一个油纸包。
纸包不大,边角处已经被摩挲得起了毛边,他却仍包得整整齐齐。解开细绳,里面露出一颗颗裹着糖霜的梅子。
他拈起一颗放入口中,酸甜在舌尖化开。
这味道他已经尝过许多遍了。来岭北的一路上,每逢夜深人静,他便会摸出一颗含在嘴里,仿佛这样就能压下心头那些翻涌的苦涩。
这梅子是他来岭北之前亲手腌的。
春末夏初,青梅正熟。他照着记忆里的味道,反复调试炮制。
糖多了太腻,糖少了又酸得倒牙。折腾了许久,才终于做出这包糖渍梅子,和当年云初霁送给他的那一包,有着八分相像。
那时他还只是总角稚童,族中按排行唤他安六。
那年江南隆冬,天降异雪。
宗门无数同门没能扛过这场诡异寒灾,尽数埋骨漫天白雪。
小小的安六冻得浑身僵硬,意识几近涣散,是云初霁寻到了他。
身为火属性天灵根,云初霁周身萦绕着温润的暖意,在这片冰封绝境里,像一簇不灭的暖火。
他将冻僵的孩童拢进怀里,替他挡去刺骨风雪,又从袖袋里摸出一包糖渍梅子塞进他掌心,轻声安抚。
那包梅子他省着吃了很久,最后一颗始终舍不得吃,任由它慢慢风干皱缩成坚硬的梅干,还宝贝似的收着。
安长庚轻轻叹了口气,重新将油纸包好,收入乾坤袋中。
正当此时,一道低沉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来副宗主府,有要事相商。”
是曹阎司。
安长庚起身下榻,整了整衣袍。推门而出时,秋日的阳光正好落在院中的石桌上。
他本可以直接去往副宗主府,可脚步在经过隔壁小院时,却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云初霁的院子。
他回来了吗?现在在做什么呢?
安长庚立在院门外,悬在空中的手数次抬起又落下。
一想起云初霁那双冷淡的眼睛,心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阵阵发疼。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究竟是哪里做错了。
只要云初霁肯开口点明,无论是什么,他都愿意去改。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抬手。
“咚咚咚。”
垂在身侧的左手已经攥紧了衣角,他从未如此这般心跳如擂。
等了片刻,院门“吱呀”一声向内打开。
探出门的是巧兰。
看见门外站着的安长庚,她微微一怔:“安长庚?”
安长庚连忙拱手:“巧兰姑娘,今日演武场我不告而别,是在下失礼,特地过来赔个不是。”
巧兰打量他一眼,见他神色认真,确实不像是来寻衅的,便摆了摆手:“行啦,这有什么。你找薛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