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凌晨,天光微明,空中下着小雪。
云初霁正盘坐着闭目调息。
昨日浴血拼杀过后,神火印不出意外的反噬。好在有巧兰赠予的丹药稍稍缓解了反噬带来的灼痛。
旁边人大多还在安睡,此起彼伏传来阵阵轻微的鼾鸣。
忽然,地面轻轻震颤了一下。
云初霁立即用神识查探。
起初那颤动十分微弱,可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震动愈来愈沉,愈来愈急促,仿佛有一头庞然巨物自地底沉沉苏醒,踏着千钧重量的脚步,正一步一步朝着这边逼近而来。
原本泛起鱼肚白的天际,此刻已经被滚滚翻涌的墨色黑云彻底吞噬。云层层层堆叠盘旋,如同被无形巨手搅动,拧成一个巨大的漩涡,遮天蔽日。
脚下大地开始剧烈震颤,远处山脊之上,厚雪如同瀑布一般轰然崩塌,漫天白茫茫雪雾腾空而起。
周遭休憩的修士尽数被这动静震醒。众人纷纷抬头望向北方天幕,一张张脸瞬间血色尽褪,惨白如纸。
“那是什么……”
“妖气……如此浓重可怖的妖气……”
“仙长,怎么回事……”
小男孩的爷爷刚被那震动惊醒,还摸不清楚状况:“这……是地震了吗?”
云初霁也多希望这是地震,但他们显然没有这么好的运气。这般惊天动地的动静,只有可能是他了。
“不是地震,是尘虓。”
“尘虓”二字出口,四周死寂了一瞬。
随即,人群如同冷水泼入滚油,轰然炸开。
有人腿软跌倒,有人失声尖叫,更有人不管不顾地往山谷深处狂奔。
那“地震”般的震颤仍在持续,且越来越重,每一下都像是巨锤夯在胸口,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曹煌脸色铁青,一把拔出佩剑,厉声喝道:“都闭嘴!慌什么!内门弟子听令,即刻组织百姓往山谷深处撤!外门弟子断后,谁敢乱跑,格杀勿论!”
这一声总算压下了些许骚乱。众人跌跌撞撞地起身,扶老携幼,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谷腹地涌去。
待人流勉强整顿,云初霁却突然发现张泉不见了,赶紧问周围弟子可有看到张泉。
旁边一名外门弟子气喘吁吁:“不清楚啊,昨晚上休整时还在,就睡我旁边的……”
云初霁本想用神识搜寻。可风雪太大,尘虓的威压又扰乱了天地灵气,神识所及之处,尽是混沌一片,根本感应不到张泉的踪迹。
他从怀中取出一道留音符,低声念了几句,屈指一弹。符纸化作一道微光,落在他们方才休憩的地方。
只要张泉看到这张符纸,自然能寻到他们。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众人终于与先前撤退的烽砾墟百姓汇合。
此处已是山谷腹地,地势稍缓,背风处搭着不少临时帐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烟火气,百姓们挤在一起,满脸疲惫。
除了百姓,还有一伙身着青灰色道袍的修士,约莫二三十人,正在四周布置阵旗。
为首是个蓄着山羊须的中年道士,手持拂尘,面色凝重。见曹煌带人过来,连忙迎上前。
“曹师兄!”那道士打了个稽首,“贫道青雾观陈一,三日前率弟子撤至此地,已在外围布下‘青冥守元阵’,应当能抵挡一阵。”
曹煌拱手还礼,神色稍霁:“陈道长辛苦。如今尘虓过境,还需借贵观法阵一用。”
“理当如此。”陈一叹了口气,望向北方天际,“只盼着这尘虓早日过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