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捏着青玉碎块,在桌底下蹲了小半天。
那边老掌柜背弓的跟张虾米似的,嘴里还在念念叨叨碎了的瓷盘,一块油腻抹布把烂案板擦的吱嘎作响。
楚留香拿大拇指在碎玉边缘蹭了几下。
又硬又冰,还泛着股去不掉的青苔腥味。
这玩意儿不似金陵城里达官贵人揣在袖里盘的软玉,到像是用来压阵眼的定山石料。
他没把这指甲盖大的残片往袖子里塞,也没再多打量,顺手就给推进了青砖缝深处,直到彻底陷进黑泥巴里头。。。。。。。
拍了拍下摆浮灰,楚留香站起身来,自腰带里摸出几个铜钱,整整齐齐码在桌面上。
“掌柜的,砸碎的碟子算我的,酒钱搁这儿了!”
老掌柜抬起浑浊眼珠子瞟了下桌上的钱,手底下飞快的拢进围裙兜,半句客套都欠奉,转过身就去卸门板上的木插销。
李寻欢没往桌底下扫,两指搭着粗瓷碗边,慢悠悠把碗底最后一口残酒给咽了下去。
楚留香折扇一挑,冲门外偏了下脑袋。
“撤吧,再赖下去,掌柜的怕是要拿大扫帚赶人了!”
李寻欢站起身,随着他一前一后跨过那道磨的发亮的门槛。
门板在身后合严实了,木栓落槽,发出闷闷的一记咔哒声。
外头整条长街的灯早灭了个精光。
二更天的梆子声打北城门那头飘过来,隔着几重黑瓦房,听着空落落的。
秋夜的冷风死命朝裤管里钻……
两人脚下的靴子踩在石头路上,笃、笃的一轻一重。东边老槐树梢头挑着一弯冷月,把两条影子拉的长长的,并排拓在泛青的石板上。
楚留香手里的扇子没撒开,有一搭没一搭朝大腿外侧敲着。
“方才那碗老黄酒,后劲真是不小。”
李寻欢闻言,撇了一眼。
“那是你喝的太猛。”
“我若不喝猛点,留着给暗处藏头露尾的家伙洗脚不成?”
路当中横着颗小石子,楚留香脚尖轻轻一挑,石子骨碌碌滚进街边排水沟,扑通落了水。
李寻欢余光掠向右侧屋顶,瓦垄间那道极淡的黑影跟着冷风微微晃了下,半点声息没有。
窄巷里静的厉害,全是他俩的脚步声,夹着几股穿堂跑过去的夜风。
拐过两条逼仄巷子,眼瞅着快到城北那座荒废的旧水门前,楚留香手里的折扇往左微微偏开,替风口挡下半截晃动的袍角,步子也跟着慢了半拍。
他没转头看李寻欢,两眼只盯着前头黑黢黢的巷口,压低嗓音。
“信纸折痕里描的图,再加上你帕子里那包碎玉渣,其实大半都拼出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