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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隔两程岁岁念归人（第1页）

夏末的风卷着梧桐碎叶，簌簌落在市一中的教学楼走廊栏杆上。九月的风褪去了盛夏的燥热，裹挟着初秋独有的清凉，却吹不散高三年级整栋楼里凝滞、紧绷的氛围。

高二的最后一场期末考落幕已有一月，漫长的暑假匆匆翻页，所有人还来不及沉溺假期的松弛，就被一纸分班名单、一摞摞堆积如山的复习资料，硬生生拽进了兵荒马乱的高三。

对于姜南而言，这个夏天平淡得近乎寡淡。

没有热闹的结伴出游，没有肆意放松的玩乐，整整两个月，她的生活被刷题、背书、复盘试卷填满，日子规律得像上了发条的钟表。唯一缺失、也是永远填不满的缺口，是那个盛夏骤然奔赴远方的少年。

叶瑾安走了。

悄无声息，决绝坚定。

没有盛大的告别，没有频繁的消息，从他踏入军营的那天起，属于他们的联系，就像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彻底打断。企鹅对话框永远停留在最后一句温柔叮嘱，电话拨出去永远是冰冷的无人接听，企鹅空间一片沉寂，杳无音信，了无踪迹。

整整三个月。

三百多个日夜的朝夕相伴、少年炽热的偏爱与温柔，仿佛被距离和山海彻底隔断，只剩下姜南一个人，留在满是回忆的校园里，在日复一日的枯燥学习中，反反复复思念，遥遥无期等待。

早读课的铃声清脆响起，穿透层层叠叠的读书声，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

姜南收回落在窗外梧桐树上的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崭新的高三语文课本扉页，那里没有字迹，却被她悄悄藏了一张极小的、已经被摩挲得微微发皱的便利贴，上面是叶瑾安潦草张扬的字迹：好好读书，等我回来。

字迹依旧清晰，落笔的力道铿锵有力，可落笔的人，早已远在千里之外。

“南南，发什么呆呢？英语单词还没背完，曲老师马上就要过来抽查背诵了！”

身侧传来轻轻的碰肘声，刘亚雪抱着英语单词本，侧头看向失神的姜南，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的温柔。

整个暑假，她陪着姜南熬过了无数个刷题的深夜，也亲眼看着这个向来温柔明媚的女孩，在叶瑾安离开后，安静沉默了太多。从前爱笑爱闹、眼里永远盛满星光的姜南，如今总是习惯性失神，看向操场、看向校门口、看向他们曾并肩走过的每一个角落，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惦念与落寞。

姜南回过神，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低头翻开手中的单词本，轻声道：“没发呆，刚刚在想一道错题。”

这个借口，她对自己说了无数遍。

不是发呆，只是偶尔，在风声安静、书页翻动的间隙，会不受控制地想起他。想起少年炙热的眉眼，想起他低头温柔吻她的模样，想起他临走前红着眼眶的笃定许诺，想起他说会早点回来，陪她走完高三，陪她奔赴未来。

可如今，山海相隔，音信全无。

没有人知道新兵集训的营地在哪里，没有人知道叶瑾安过得好不好，没有人知道他什么时候能联系她。军营是封闭的、严苛的，是隔绝了所有世俗烟火的净土，也是隔断了所有儿女情长的围城。

刘亚雪看着她低垂的眉眼，轻轻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我知道你想他。但是南南，高三了，我们真的不能再分心了。还有一年，撑过去就好了，等高考结束，一切都会好的，他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这是她们彼此心照不宣的慰藉。

没有人敢笃定结局，只能靠着这点微弱的期许，支撑着漫长又难熬的等待。

姜南微微点头，嗓音轻浅温和：“我知道，我没有分心，就是偶尔会忍不住想想而已。”

思念从来不是刻意的分心，是刻在心底的本能。是刷题到深夜疲惫时，下意识想起他的鼓励；是解不开难题烦躁时，怀念他耐心讲题的温柔；是走过校园每一处熟悉的风景时，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他的身影。

整整三个月，她习惯了在寂静的深夜翻看两人的聊天记录，习惯了对着空荡荡的座位发呆，习惯了把所有思念藏在心底，化作努力学习的动力。她不敢松懈半分，因为她记得，叶瑾安拼尽全力奔赴前程，也是为了他们的未来。

她不能辜负他的奔赴，更不能辜负自己的青春。

“知道你最自律了。”刘亚雪笑了笑，翻开手中的错题本，“对了，昨天数学老师讲的导数大题第二问，我还是没太弄懂，你再给我讲讲呗？你思路比我清晰多了。”

“好。”

姜南收起心底的情绪，瞬间收敛所有杂念，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上，指尖轻点卷面的解题步骤，耐心细致地讲解起来。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温柔地洒落在少女白皙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下颌线。她的声音清澈平稳，条理清晰，每一个解题步骤都讲得通透易懂。

“这里的极值点偏移，核心就是构造新函数，利用单调性证明不等式。你之前错的地方，是忽略了定义域的范围，导致最后取值判断出错……”

刘亚雪听得认真，一边点头一边快速记录笔记，低声感慨：“真服了你了南南，心思这么重，还能稳得住成绩，稳居年级前列。换做是我，喜欢的人突然消失三个月，我早就心态崩了，根本学不进去。”

姜南笔尖微顿，淡淡轻笑：“崩了也没用，他在为我们的未来努力，我不能原地踏步。”

他在远方披荆斩棘，她在原地伏案苦读。他们以不同的方式，奔赴同一个未来。

这是属于他们的、无声的默契。

两人低声讨论着习题，细碎的对话融入满堂朗朗的读书声中。没过多久，一道温柔清亮的女声从教室前方传来。

“大家先停一下，收起课本和单词本，早读结束，我们先来随堂小测一套古诗文默写。”

曲苏苏抱着一沓试卷走进教室，一身简约的职业装，气质温柔干练。作为高三（1）班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她带过无数届高三学子，最偏爱姜南这个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