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到了这一步,倒是有趣了。
师剑凡下意识地摩挲着下巴。
常令和想得到解药,隐刃阁主却要毁掉解药。这两人都不在意谢寒渊的生死,只是势力轧压之间,谁也不愿自己出手。
毕竟,谢寒渊手中握有连楼主都无法压制的无生之毒。
谢温辞的目的则格外简单,无非是杀死谢寒渊。师剑凡将其作为最后一项任务揽下,得到谢温辞的网开一面。以那个人的智计,不会发现不了师剑凡另有图谋,就像他理所当然地知晓,师剑凡借着替他做事的由头,放走青渊门的漏网之鱼。那些人多半是身份低微的弟子和仆役,尚且接触不到药毒的核心,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师剑凡做着徒劳的努力。
然而,谢寒渊的性命,他是绝对不会让步的。
只可惜,在这件事上,师剑凡也有不能退让的理由。
想到此处,师剑凡抬起头,对着帘幕后安静等待的女人,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阁主既然如此坦诚,想必早已做好了万全之策。剑凡岂有拒绝的理由?”
那人在幕后妩媚一笑,无限娇柔。
“隐刃阁毕竟是隐刃阁,所谓‘花使’,不过是附庸风雅的说辞。我们都做惯了杀手的行当,难免会选择最熟悉的做法。”
师剑凡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突突惊跳了两下。
他师兄虽然继承了师父衣钵,但因先天体质有缺,无法习武。若是隐刃阁当真出动杀手,闲隐山庄会出手相助吗?
……恐怕凶多吉少。
“剑凡受教了。”
师剑凡站起身来,他双手抱拳,对着帷幕深深行了一礼。
“还请阁主手下留情。”
帷幔后的女人轻抬玉手,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天色已晚,便不多留你了。”
“师少侠,一路顺风。”
语声落处,山风轻拂而过,揭开帘幕一角,露出她静美的侧脸。
师剑凡朝她深鞠一躬,缓步退到门边。
有时候,谈判的尾声反而是发难的时机。越以为是结束,就越要谨慎。只要身在敌人的势力范围之内,就不能掉以轻心。他能意识到这一点,全靠这些年来与谢温辞的相处。这条眠蛇故作懒散,最喜欢在人放松警惕时给出致命一击。
女人的身影一直未动,师剑凡伸手推开了大门。
山间的冷气扑面而来,填满了被暖香熏透的肺腑,仿佛是一种由衷的解放。
师剑凡迫不及待地深吸了一口气。
送他前来的花使一直守在门边,见他安然而出,便不再像之前那么警戒。
左侧花使做出“请”的手势,示意师剑凡可以自行离去。右侧花使则替他阖上了那大开的门扉。
师剑凡想了想,说:“两位花使,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你看,”他抬手指了指天空,只见乌云密布,月辉黯淡,四周皆是浓黑的夜色,“在下来的匆忙,没有照明之物,能否借一盏灯笼呢?”
“这……”
左侧花使稍稍迟疑。
师剑凡便了然:“两位都是花使,想来所携带的也是百花灯吧。此物确实不能随便借用,是我逾越了。”
“无妨无妨,”他朝两人摆了摆手,样子十分松快,“这点路程不算什么。”
左侧花使思忖片刻,说道:“待我为少侠寻一火把来。”
他转身欲走,却被右侧花使拦了下来。右侧花使从小径一侧取下灯笼,先下了几步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