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天佑乖乖跟着合玮川给划的节奏稳步推进寒假进度,谁也无法意料到几千公里外,一只黑色蝴蝶悄然降落,灾难洒落人间。
一夜之间,所有人都被关在家里,手里的方格子成为唯一接触外界的通道。
那是很艰难的一段日子,无论是大家还是小家。
手机里报道的确诊人数一日日攀升,父母在家里转着圈打电话,他们总叫自己好好看书去,别管大人的事,可关上门传来的叹息声一声比一声重。
吴天佑有一点点害怕,从他房间往外望可以看得很远,可是现在就跟被养在笼子里的小鸟似的,不能出门。
每天他都会悄悄把窗子打开一缝,把自己的脸贴上去,看着外面空荡荡的街道,心里弥漫上那种奇异的感觉,像是这座城只剩自己一个人了,没有一点儿声响。
还好,还有合玮川和他聊天。每天他都会和合玮川打4个电话。早晨确定一整天的计划,中午验收一次,下午验收一次,到了晚上他们就随便聊天或者联机打游戏。
“哥,你说这个病毒真的会来我们这吗?”
合玮川抬眼望着他,吴天佑应该在盯着天花板发呆,手机就竖在一旁的书桌上,台灯暖黄色的光照着他的脸,毛茸茸的。“不会吧,都封控了,咱们这离武汉老远了。”
“哦,可不是还是那么多人跑出来了。”
“现在查的挺严的,大家都戴口罩了,别想那么多,而且或许就跟非典一样吧,再过几天特效药应该就研制出来了。”
“哥,我爸准备去捐菜,好像是饭店里的那些肉啊菜的就丢冷库里,之前和他合伙的那个叔叔他们商量着要给捐去灾区。”
“吴叔叔要亲自去吗?”
“不知道,他俩让我别管,啥都不跟我说。”吴天佑低下头埋在自己臂弯里,露出半只眼睛看着屏幕那一边的合玮川。
“既然是他们考虑好的,应该会做好准备吧,而且现在政府管控这么严,或许交给政府就行了。”
“是吧。”他没和合玮川说,老爸老妈吵架吵的挺厉害的,老爸从今天开始就出了门,到现在也还没回来。中午的时候杨俏珍一直坐在沙发上抹眼泪,见他走到自己边上,还强撑着冲他笑说没什么。
“天佑,别害怕,会过去的。”
“哥,你说啥时候才会好啊?”
“我也不知道,但是应该快了,那么多医生都去想办法了,那么多科研人员,很快就有结果的。别害怕,我们等着,乖乖在家就行。”
“好。”
没过多久,被通知开始上网课,很奇怪,认识的人都在那一方小小的屏幕里了,小区里每天都有全副武装的胖白来挨家挨户量体温,发物资,家里就他娘俩,也没消耗多少。
父亲离开家了两个周,第3周隔离结束戴着口罩风尘仆仆赶回来了。
那一天吴妈一开门看见吴爸胡子拉碴的模样,放声大哭,吴天佑憋了很久的泪也终于在他们面前大滴大滴落下。
解除封控后,一切慢慢回到正轨。
但吴家饭店的”正轨”回来得格外艰难。停摆的那几个月把积蓄耗得差不多了,客流量迟迟恢复不到从前,吴爸吴妈整夜整夜地对账,眉头拧成一团。后来经熟人牵线搭桥,又托了几层关系担保,吴爸总算拿下了新月古城那边一所初中的配餐资格。
合同签下来那天,吴妈在电话里跟林疏桐说的时候声音都在抖:”总算能喘口气了。”
可喘口气的代价是,他们几乎回不了家了。配餐要凌晨四点到市场进菜,六点之前送到学校,白天还要在饭店备第二天的料,晚上等所有的锅碗瓢盆洗干净消毒完,往往已经过了十一点。新月古城离他们住的小区开车要四十多分钟,来回一趟将近两个小时,吴爸算了算油费和精力,直接支了两张折叠床放在饭店仓库后面隔出来的小间里,两口子就这么住了下来。
吴天佑就这么被”剩”在了家里。
一开始没人发现不对,因为中午吴天佑搁学校里吃,他已经学会骑自行车了,每天起床热杯牛奶,吃个面包就去上学,下午回家随便炒个饭或者泡个泡面,他很忙,忙着复习,忙着做题。
在学校里,大家天天戴着口罩,桌子隔着老远,老师还经常叫他们别在下课围在一起,唯一能喘口气儿的就是回家以后跟合玮川视频那几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