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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葫芦与汤圆（第1页）

"发什么呆？"他说，"过来吃，凉了不好吃。"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张脸，很熟悉。熟悉到眉眼的每一处弧度都像是刻在脑子里的，可我一时想不起来，我们是怎么熟悉起来的——是同事？是邻居？还是……我甚至想不起来，此刻自己为什么会光着脚站在这间厨房里，穿着一件明显不是自己的、松松垮垮的浅灰色卫衣，卫衣下摆长到大腿根，袖口卷了两道还是盖过指尖。

地板是凉的，凉意从脚心往上爬，我却没觉得冷。好像早就习惯了这样。

"你是……"我听见自己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像刚从一场很长的梦里醒过来，还分不清梦里梦外，"我们，认识多久了？"

林深端着碗的手顿住了。

汤圆的白汽从碗沿漫上来，模糊了他半边脸。他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不易察觉的困惑，像是被问住了一个理应脱口而出、此刻却怎么也想不起答案的问题。他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三年"，又像是想说"很久了"，可两个答案都卡在喉咙里，谁也没先出来。到最后，他自己也皱了眉，像是对自己的迟疑感到意外。

"……你没事吧？"他最后只问了这一句，皱着眉走过来，抬手探了探我的额头。

他的指腹落在我眉心的那一瞬间，我浑身一颤——不是疼，是一种很奇怪的熟悉感，像是这具身体比我的脑子更早认出了这个动作。他掌心的温度、指腹的薄茧、还有他探额头时习惯性微微低头的角度，每一样都精准地撞在某个我够不着的地方。我下意识没有躲，反而微微仰起脸，去凑他的手心。

这个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我们俩同时愣住了。

他的手还停在我额前，指尖僵在半空。我仰着脸，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腕。空气好像又凝固了一瞬，锅里的汤圆咕嘟了一声，才把这层沉默打破。

"抱歉。"我像被烫到似的缩回去，后退了半步，背抵上冰冷的灶台，脸有点发烧，"我……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会这样。"

"没事。"他也别开了眼，手收回去，不自然地蹭了蹭裤缝，耳尖泛出一点红，"许是没睡醒。"他把手里那碗汤圆推到我面前，瓷碗在餐桌上轻轻一磕，"趁热吃。"

我低头看那碗汤圆。糖桂花的甜香蒸腾上来，混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说不清从哪里来的心安。汤圆浮在清汤上，白白胖胖的，表面沾着几粒金黄的桂花，有一颗被咬开了一半，黑芝麻馅从裂口处淌出来，在汤里晕开一小片深色。

我舀起一颗，吹了吹，送进嘴里。糯米软软地化开，馅心是芝麻的，甜得刚刚好，不腻，带着一点桂花的清香。

"好吃。"我说。

"嗯。"他应了一声，低头喝自己那碗，动作专注得过分，勺子搅着汤圆，一圈又一圈，像是在刻意避开什么。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勺子碰着碗沿的轻响，和抽油烟机低低的嗡鸣。这安静不是尴尬的那种，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彼此都很熟悉的节奏——好像我们俩曾经无数次，就是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起吃过东西，他在左边，我在右边，中间隔着一碗汤的距离。只是我怎么也想不起，那些次数，到底是哪一次哪一次。

我偷眼看他。他低头吃东西的样子很安静，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他也没推。灯光从他头顶打下来，在他肩膀上铺了一层暖黄。

这个画面，好像在哪里见过。

"林深。"我听见自己喊出这个名字，脱口而出，毫无迟疑，像是这个名字早就长在舌尖上，等着被喊出来。

他猛地抬头看我，勺子停在半空，汤圆从勺边滑回碗里，溅起一小滴水。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暗夜里忽然擦亮的一根火柴，亮了一瞬，又灭了。

"你叫我什么？"他问，声音有点发紧。

"林深啊。"我愣了愣，被他的反应弄得莫名其妙，"不对吗？"

"不。"他摇头，目光落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我都开始不自在地别开眼，"没什么，是对的。"他垂下眼，声音低了些，几乎是自言自语，"只是……你这声林深，叫得，好像喊了很多年似的。"

我说不上来为什么，可听他这么说的瞬间，心口忽然一酸，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儿，说不清是委屈还是别的什么。那感觉来得毫无征兆，像一阵风从空房子里穿堂而过，明明什么都没有，却吹得人眼眶发热。

我伸手，想去牵他的手——那个动作几乎是本能，指尖刚伸到一半，我自己先反应过来，猛地收了回去，攥在膝盖上。指甲掐进掌心，有点疼。

我们才刚认识吧？我怎么会想牵他的手？

林深盯着那只缩回去的手，看了很久。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大概都说不清缘由的怅然，像是丢了什么东西，却怎么也想不起丢了什么。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碗里最后一颗汤圆舀起来，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吃完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常的沉稳，把空碗摞在一起，"我今天休息，陪你去买菜。"

"买菜？"我有点意外，"你怎么知道我……"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该这么问。"他自己也愣了一下，像是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弄糊涂了，随即摇摇头，起身去收拾碗筷，水流声哗哗地响，"算了，走吧，出去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