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酒果然不同凡响,酒过三巡,众人醉态各异。有人抱着身旁的人,痛斥那些腐败贪官,言辞激烈,满脸愤慨;有人开始抱怨工作的艰辛,大吐苦水,眉头紧锁;还有人感叹自己再怎么努力,也比不上家里当官的,一脸的无奈与沮丧;还有人时不时给旁边的人夹菜,说的就是王宇,照顾时玮就是一种习惯,从第一天认识这个时玮,王宇都不自觉的想要照顾这个眼眶红红的小哥哥。此刻,大家仿佛都挣脱了平日的束缚,解放了天性。在他们眼中,王书记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威严不可侵犯的领导,而更像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虽然这个年轻人带着一种不苟言笑的气场,让人不得不屈服,不得不在与他相处时小心翼翼、唯唯诺诺,但酒是个好东西,你看书记喝多了,也是会不管不顾给别人夹菜的。
此时,头脑还清醒的只有时玮、还有两位女同志。至于王宇,没人能确切知道他是清醒还是喝醉了。毕竟大家轮番上前敬酒,他喝的酒比谁都多,可从表面上看,他仅仅是脸红到了脖子根,偶尔用手轻轻揉着太阳穴,除此之外,竟看不出一丝醉态。
“今天你没什么要说的吗?”突然,王宇微微侧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时玮,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期待,悄悄凑到时玮耳旁问,看着时玮耳朵瞬间一片桃红。
“你需要我说什么吗?”时玮反问着,他的眼神闪躲了一下,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今天是什么日子。每一年的这一天,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即便独自一人,也会买一个蛋糕回去,在寂静的夜晚,偷偷品尝,回忆那些一去不复返的美好时光。
“时玮,我们只是分开多年,不是不认识,要你一句话就那么难吗?”王宇的语气明显上扬,话语中满是不满的情绪。覃主任敏锐地察觉到王宇和时玮在低声交谈,虽然听不太清楚内容,但从王宇那逐渐涨红的面色以及微微颤抖的嘴角不难看出,他正在极力压制自己内心的怒火。
覃主任心里“咯噔”一下,她悄悄给身旁的女同事使了个眼色,两人心领神会,开始不动声色地收拾起桌上的骨碟,试图用忙碌的动作掩盖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时玮看着王宇,心中五味杂陈。他明白王宇为何如此执着,今天是他们曾经共同珍视的日子,一个对他们意义非凡的纪念日。以往的每一年,时玮都会在这一天买一个蛋糕,独自回忆那些美好的过往。今天既是王宇的生日也是十多年前时玮答应王宇交往的一天。可如今,面对王宇的质问,他却不知该如何作答。
“王书记,你喝醉了。”时玮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此时,房间里的其他人虽然醉意朦胧,但也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紧张的气氛。杨波使劲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虽然他不知道书记和蓝主任之间有什么过节,他担心两人会在这种场合下彻底爆发冲突,那样局面就难以收拾了。
“蓝主任,王书记,大家都喝多了,要不咱们今天就到这儿吧。”马岩毕竟在京都喝过十多年的“天孟子”,对于这个酒还是有一定的抵抗力的,他试图打破这尴尬的僵局。
王宇深深地看了时玮一眼,那眼神里有失望,有愤怒,更多的是不甘。他猛地站起身来,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随后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时玮望着王宇离去的背影,心中一阵刺痛。他很想追上去,可双腿却像被钉住了一样无法挪动。他知道,自己与王宇之间横亘着太多的阻碍,那些过往的纠葛、现实的压力,都让他们难以再回到从前。他也知道自己就是欠王宇一个“对不起”,可是这一句“对不起”对于王宇来说,不是最重要的,他想要一个明白,可是藏起来的明白,时玮只能自己消化,他不能说出来,牵扯太重要的人了。
“蓝时玮,我喝酒了!”王宇脚步匆匆,走得急切,停下时也颇为突然,时玮差点撞到他身上去,王宇却并未转身。那简短的话语,看似随意,实则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仿佛在说:你敢不送我试试。共事两个月来,大家都知道平日里的书记虽然严肃,但向来很少直呼下属的名讳,大多是称呼姓氏加上职务,如今这般直接叫出时玮的名字,显然这次时玮是彻底得罪了书记。
时玮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只能转身对覃主任说道:“覃主任,麻烦你安排好各位同事安全回去,把大家的车钥匙集中收起来,让大家明天早上统一再去党风室领车钥匙,一定要以防万一,避免有人酒后开车,知法犯法。”交代完后,他便亦步亦趋地跟在王宇身后,心中满是忐忑。
两人来到车前,时玮开的是王宇的车。一路上,车内气氛异常沉闷,谁也没有说话。王宇住的是政府大院的领导宿舍,时玮熟练地将车开进了大院,本打算目送王宇自己上楼,就此结束这略显尴尬的行程。
“还要我请你吗?”王宇虽然喝了不少酒,但还不至于酩酊大醉,意识还算清醒。其实,今天他不过是想借着酒劲,让时玮给自己一个明确的答案罢了。
时玮看着王宇,只见他脸颊微微泛红,原本凌厉的眼神此刻多了几分朦胧,鼓起的奶膘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里作为单位一把手的威严,反倒像个撒娇的奶娃娃。时玮不自觉地放柔了语气,只当王宇是真的醉了,轻声问道:“还能自己走吗?”
“不能!”王宇此时只想任性一回,说着便将身体的全部重量都压在了时玮身上。时玮猝不及防,身体猛地打了个趔趄,差点没能稳住身形让王宇摔倒在地。
“笨死了,你是笨蛋吗?时玮你是笨蛋吗?时玮就是一个笨蛋,时玮就是我的时玮啊!”王宇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着,语气中带着些许不满和撒娇的意味,到这里时玮可以肯定王宇这酒有九成了。
酒是好东西,可以把爱恨都翻篇,只记住当下,感受当下的心跳,王宇是,可是时玮没喝酒,此刻清醒的很,知道有些事情不能逾矩。
“是,是,是,对不起,对不起。”时玮一边连声道歉,一边赶紧扶着王宇走进了电梯,心中暗自祈祷不要碰到其他领导,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好不容易将王宇送到了家门口,打开门后,时玮本以为“任务”已经完成,可没想到这位大神着实有些难伺候。就在时玮打算转身离开时,王宇又开始嚷嚷起来:“时玮,时玮,我要喝水。”
时玮无奈,只能去给他倒水。可王宇却百般挑剔:“水太凉”“水那么烫”。
“王宇,你再挑剔水的事情,我就不伺候了。”时玮有点怒了,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好不容易解决了喝水的问题,王宇又开始嫌弃自己的衣服:“时玮,我衣服怎么不对”。紧接着又闹着:“时玮,我要洗澡”,还大声命令道:“时玮,你不准走”“时玮,帮我拿衣服进来”……
时玮本就因为忙碌了一天而疲惫不堪,上了一整天的班,身体早已累得像散了架一般,晚饭也没能按时吃,即便碗里的饭菜堆得像小山,可他也没能放开了吃,因为胃的问题,不能吃太多不能太晚吃,不然胃病得犯。此刻面对王宇的种种折腾,他终于忍无可忍。只听“碰,咚”一声,时玮一脚踹开了洗漱间的门,紧接着“啪”的一声,将衣服狠狠地扔在了马桶盖上。
“王宇你再嚷嚷试试。”时玮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怒气,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疲惫和烦躁。他觉得今天真是流年不利,早知道就不应该送这位回来,真是嫌自己命太长了,要惜命就应该离这位远一点,这是很早以前就有人告诉我自己,可是自己忘性太大。
王宇被时玮这突如其来的怒气和举动吓得一哆嗦,原本还带着醉意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他看着眼前满脸愠色的时玮,竟一时忘了继续闹腾,嘴巴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些什么,却又没发出声音。
时玮看着王宇那一瞬间露出的无辜又讨巧的模样,心中的怒火竟也消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意识到自己刚刚有些失态了。毕竟,王宇现在是喝了酒的状态,自己不该对他发这么大的火。
“好了,别闹了,赶紧洗澡休息吧。”时玮的语气缓和了下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疲惫。他转身走到门边,正准备出去,却又听到王宇在身后小声嘟囔着:“我不是故意为难你,我就是想叫叫你的名字,我快忘了怎么叫你了。我也怕你趁着我洗澡的时间就悄悄离开,我更怕你离开了我又要花十年的时间来找你。”
时玮的脚步顿住,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沉默了片刻。他能听出王宇话语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心中不由得一阵刺痛。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站在洗漱间里,眼神中带着几分迷茫和期待的王宇,叹了口气。
“我不走,在外面等你。”时玮无奈的对着奶狗王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