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停在戌时后。
侯府廊下积着一层水光,灯笼映在青砖上,被风吹得轻轻发颤。
温妩披着浅色斗篷,从谢承彦院里出来时,手腕上的白布还未拆,边缘压着一点药色。
小满端着茶盘跟在她身后,脸上满是担忧。
“姑娘,您白日才取了血,夜里还要去给世子送茶吗?”
温妩抬眼看向西侧院落。
那边灯火不显,院门却开着。谢临川才从北镇抚司回来,寒照方才经过廊下,被她远远瞧见。
今日太医能进府,是谢临川开的口。她这个做嫂嫂的,若连一句谢都没有,倒显得不懂礼数。
“总要谢一声。”
小满撇了撇嘴:“世子那样的人,也未必领情。”
温妩笑了笑:“他领不领,是他的事。我送不送,是我的事。”
书房外的檐角还滴着水。
寒照守在门外,见温妩过来,神情微诧,很快行礼:“大奶奶。”
温妩停在阶下,声音放得温软:“世子可在?今日太医之事,我想亲自道谢。”
寒照朝书房里看了一眼。
屋内烛火明亮,谢临川坐在案后,手边堆着几封衙门文书。听见外头动静,他头也未抬,只道:“让她进来。”
小满把茶盘递给温妩。
温妩独自入内。
书房里有一股冷墨气。窗半开着,雨后夜风灌进来,吹动案上的纸页。谢临川坐在灯下,玄衣未换,袖口还压着北镇抚司的暗纹。
几日衙门辛劳落在眉眼间,反叫他那张脸越发冷峻。
温妩端着茶上前,屈膝行礼。
“今日之事,多谢世子。”
谢临川抬眼看她。
她手腕上裹着白布,衣袖稍稍挽起,露出一截细白腕骨。许是失了血,脸色比平日淡些,唇上只点了很浅的胭脂。烛光落在她眼尾,显出一点柔弱。
温妩将茶盏放到案边。
她收手时,袖口轻轻擦过谢临川掌心。
极轻的一下。
像无意。
谢临川垂眼,目光停在自己的手上片刻,又看向她。
温妩似未察觉,只低声道:“若非世子请来太医,夫君今日恐怕还要受苦。世子的恩情,我记在心里。”
谢临川脸色倏地冷了下去。
“你到底想要什么?”
温妩怔住,手还停在茶盘边。
谢临川往后靠了些,眼神冷得锐利:“守在兄长病榻前取血入药,夜里又来我这里谢恩。嫂嫂这一路演得辛苦,总该有个图谋。”
温妩慢慢抬眼。
“世子这话,我听不懂。”
谢临川笑意讥冷:“你听得懂。你这样的人,做一件事必有一件事的用处。兄长不碰你,心里又装着周云瑶,你却能日复一日装作贤妻。今日更好,连自己的血都舍得拿出来。你图什么?图兄长怜惜?侯府夸赞?还是图着哪日兄长真被你打动,将周云瑶抛到脑后?”
温妩退了一步。
她退得很快,袖口从他案边擦过,带翻了一页文书。纸页落到地上,她却没有去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