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日山从佛爷府上出来的时候,日头还没到头顶。
叫他去的是九门里的两位长辈,连佛爷都要给三分薄面。绕了很大的弯子,从张家的规矩说到九门的脸面,最后才落到一句:
“日山,你跟着佛爷这些年,规矩是懂的。办自家的事,不拉外姓人。齐八爷有齐八爷的摊子,你有你的差事,走太近了,旁人容易多想。”
张日山站着接过长辈递了茶,没有心思喝,他把茶杯搁回桌上,杯底磕出一声轻响。
“佛爷的指示,不敢违抗。”
“哼,佛爷的指示,佛爷可没让你走哪儿带哪儿。”
长辈又说了几句,无非“你年轻,不懂分寸”。张日山听完嘴角绷了一下。
“知道了。”他说完,转身走了。
他没回住处,脚底下拐了个方向,往城西走。走到半路想起来,这个时辰齐铁嘴的卦摊早收了,便拐进巷口那家面馆坐下,要了碗面。面端上来,他吃了两口,放筷子。掌柜的过来问是不是味道不对,他说没有,就是不太饿。坐了一盏茶的工夫,起身走了。
张日山被叫去问话的同一天下午,齐铁嘴的卦摊前也来了一个人。
来人穿得整齐,面相和善,姓周,在九门里挂过名,只不过年纪大了没什么实权,大家叫他周先生。周先生往卦摊前一站,齐铁嘴正给人看手相,抬眼扫了一下,笑说:“周先生,今儿得空来照顾我生意了?”
周先生摆摆手,说不是来算命的,路过聊两句。
齐铁嘴把客人送走,收了卦金,转身给周先生倒了杯茶。周先生接了茶,先扯了几句天气,又问了问生意。齐铁嘴陪着笑应付,心里在盘算来意。
茶喝到一半,周先生放下杯子,压低了声音:“八爷,有句话我琢磨了几天,觉得还是得跟您说一声。”
齐铁嘴脸上还挂着笑:“您说。”
“张副官到您身边来,真是佛爷让他来照应的?””
齐铁嘴摇着扇子:“那依您怎么看?”
“张家办事,什么时候需要外人照应?”周先生往前探了探身子,“他们是缺什么,才找什么”
齐铁嘴扇子停了一下。
周先生看着他的眼睛,慢慢说:“八爷您自己琢磨。我一个外人不好说什么。”
周先生把茶喝完,起身走了。走之前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压在茶碗底下——是一小块叠好的纸。上面没有字,只画了一道很细的线——像是某个卦纹的起笔,但只画了一半。
齐铁嘴收了摊。日头偏西的时候,张日山来了。